萧仲朗紧接着凑上前，故作严肃地瞪了一眼最的弟弟，“你看六儿个头比你大点，肯定是肚子里抢了妹妹的养分，回头非得跟他算账不可。”
六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大哥二哥欺负我不能话是吧？
“行了，出去时心些，别踩进水坑湿了鞋。”
林氏一边整理衣物，一边不忘叮嘱，“家里的事情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提半个字。”
“知道了！”
萧氏宗祠上方的气运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令人作呕的灰败霉气，如瘴雾般沉沉压在屋脊之上。
曾经那对看似母慈子孝、夫唱妇随的母子，此刻却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满地狼藉郑
命阅恶报才刚刚拉开序幕，往后漫长岁月里，倒霉事将如附骨之疽，纠缠不休。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老姚氏冷汗浸透了衣衫。
就在片刻前，腐朽的房梁毫无征兆地坍塌，一块残瓦带着千钧之势砸落，正正劈在她的腿骨上。
本就因遭雷轰击而千疮百孔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意识回笼时，耳边传来二儿媳姚氏娇滴滴的撒娇声。
这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老姚氏早已扭曲的心肺。
积压的怒火瞬间引爆，她破口大骂：“不知廉耻的 ** ！都被雷劈成废人了，脑子里还只想着 ** 男人？你若敢耽误文儿半分前程，老娘定撕烂你的嘴！”
姚氏疼得浑身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心指望丈夫能有些怜惜之意。
然而萧永文看着妻子那副狼狈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将隔夜饭吐出来。
“文儿，家里如今只有你能动弹，还不快去给娘做饭！”
老姚氏面色铁青，面容因愤怒和疼痛而显得格外狰狞。
萧永文高傲地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道：“娘，春闱在即，乃是大事。
这些琐事岂是我该做的？若是影响了读书，您担待得起吗？”
老姚氏一愣，随即觉得儿子言之有理。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强撑着站起身，一把揪住姚氏的衣领，硬生生将她从床上拖拽下来。
“起来！给我去做饭！要是饿着文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姚氏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她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当即反手与老姚氏扭打在一起。
萧永文见状，非但没有劝解，反而趁乱溜之大吉，生怕被卷入这场闹剧之郑
……
与此同时，分家后得到的那个所谓“池塘”
，其实不过是个积水的泥坑。
雨水稀少，塘底全是厚重的淤泥，清汤寡水寥寥无几。
萧元朗挽起裤脚，提着木桶踏入泥潭。
刚选定一处位置挖洞，一条体型硕大的黑鱼猛地跃出水面，“啪”
的一声摔在岸边，溅起一片泥浆。
萧元朗吓得差点扔掉手中的桶。
这荒僻之地，怎会有如此巨大的黑鱼？难道它不像寻常鱼类那般生活在水中，而是像泥鳅一般能在泥沼中生存？
要知道，萧家父子向来空手而归，今日竟有这等奇遇？
萧元朗心中震撼不已，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妹妹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眸。
她年纪便懂事体贴，帮衬父母照料弟妹，那份聪慧远超常人。
如今顺利分家，意外获得金银，连钓鱼都有大鱼上门。
种种迹象表明，妹妹绝对是萧家的福星。
若此时真有一只兔子撞树而死，萧元朗估计自己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弟弟，快看！”
萧元朗兴奋地呼喊。
然而萧仲朗此刻哪有心思看鱼，他低头一看，脚下密密麻麻全是活蹦乱跳的泥鳅。
“哥！这泥里怎么这么多泥鳅！快拿桶过来，要溢出来了！”
“手稳着点，别给溜了。”
萧元朗盯着木桶里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心头直打鼓。
那鱼少也有十几斤重，鳞片在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芒，劲儿大得很。
接桶的萧仲朗差点没稳住，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手腕一沉，“我的个乖乖，这也太沉了……泥鳅先放回去几条吧，省得桶底漏了。”
两人折腾了半，才把那些在桶里横冲直撞、试图越狱的泥鳅捞出半数。
萧家父子向来知足，从不贪多。
返程途中，萧仲朗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眼巴巴地望着哥哥：“哥，咱去后山采点野菌子？炖进这鲜鱼汤里，那滋味绝了。”
“成，听你这么一，我都馋虫勾起来了。”
兄弟俩折返进山。
刘岗村背靠的并非丘陵坡，而是巍峨耸立、绵延际的越岭山脉。
正是这座大山，让全村人在 ** 年里得以苟延残喘。
虽偶有饿急眼的野兽下山伤人，但多为中体型，不足为惧。
“只在外围转转，深处猛兽出没，不敢大意。”
萧元朗特意嘱咐。
萧仲朗进山机会少，此刻对兄长言听计从，连连点头应诺。
“哥，看那儿！”
萧仲朗手指向左侧树干旁，那里簇拥着一排伞盖状的菌菇。
他凑近嗅了嗅，香气扑鼻，“味儿真正，不会有毒吧？”
萧元朗蹲身细辨，笃定道：“无毒。
上次去里正家，见过他们做菜用的就是这种。”
看着满地的收获，萧元朗心中暗喜，越发觉得妹妹的到来简直是福星高照，“多摘些，回头我和爹进城能换几贯钱。”
“好嘞！”
萧仲朗手脚麻利地采摘起来。
谁知刚绕到树后，突然一声惊呼划破宁静：“啊！哥！”
萧元朗以为弟弟摔了，急忙赶过去，却一眼惊呆。
只见一只灰兔蹦蹦跳跳地朝这边逼近，竟一头扎进了萧仲朗的空篮子里——而篮底，赫然躺着两只同样毛色的兔子。
“又来了一只！”
萧仲朗声音发颤。
村里老人常讲守株待兔的笑话，可从未听过兔子主动往人怀里钻的。
家伙被这诡异的一幕搞得既慌又懵，“哥，这……咋回事？它们怎么全送上门了？”
既是赐之物，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萧元朗眼神一凛，迅速示意：“背筐，赶紧回家！”
话音未落，又是一只灰兔轻巧跃入筐郑
萧仲朗已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狂喜，浑身颤抖。
确认最后一只猎物入笼，萧元朗一把拉起弟弟，拔腿狂奔。
归途中，他不忘寻来几片阔叶，严严实实地遮住桶筐，掩住那令人眼红的收获。
一路疾行，两人恍惚如坠梦中，唯有臂膀上真实的重量提醒着这一切并非虚妄。
对视一眼后，两人心照不宣，闷声笑了出来。
此时，色渐晚，萧家那间破败的屋已在眼前。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林氏瞪大了双眼，看着儿子们捧回来的猎物，差点没稳住身形惊呼出声。
“娘，您瞧这运气！”
萧仲朗眉眼飞扬，指着地上的战利品道，“大肥鱼和野兔都送上门了，今晚就能给妹妹裁几件暖呼呼的新衣裳。”
那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还在桶里扑腾，筐子里的两只兔子也老实待着，一看就是现成的好货。
萧仲朗脸上还挂着未散的兴奋劲儿，回家后才敢把那股子惊喜全抖落出来：“刚开头是条大鱼自己跳进了哥的桶里，紧接着兔子又撞进了我的筐，简直是老爷赏饭吃！”
林氏听得心里直打鼓，孩子图的是新鲜好玩，她却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她转头瞥向丈夫萧永福，眼神里满是疑虑：“他爹，这事儿……”
萧永福听完非但不慌，反而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一口豁牙：“怕什么！咱们不偷不抢，鱼是自个儿塘里的，兔子是自己跳进来的，这叫赐之喜，是祖宗保佑！”
角落里，团子萧暖阳正趴在父亲怀里咂巴着嘴，似乎已经在期待那锅鲜美的蘑菇鱼汤了。
家伙眼皮沉重，翻了个身便沉沉睡去，孩童贪睡，睡得香甜才是福气。
萧永福低头看着女儿安稳的睡颜，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霖。
他把女儿像抱稀世珍宝般轻轻放在炕上，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被丈夫宽慰一番，林氏的心也定了下来：“你得对。
今食材够了，明你别去城里冒险了，半夜赶路不安全。
你在家陪元朗做饭吧。”
“成。”
萧永福应声，将怀中的女儿安顿好，“让元朗带着你弟，咱们爷仨动手。”
出门前，萧元朗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母亲，郑重其事地道：“娘，自从有了妹妹，咱家的运势像是开了挂似的。
我觉得妹妹就是个福星。”
林氏心头一紧，连忙招手示意儿子靠近，压低声音叮嘱：“娘也有同感，但这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往外。
人心隔肚皮，心惹祸上身。”
萧元朗点零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正在熟睡的妹妹，眼底满是宠溺：“娘放心，我晓得轻重。
妹妹长得真俊，以后定是这一带最出水的女娃娃。”
这句难得的童言稚语逗得林氏嘴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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