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暗自思量,后土的话虽然刺耳,却直指核心痛点。
封神榜乃是道契约,一旦名字刻入,便是命所归。
若圣人真在榜中安插了数位帝尊位,不仅会稀释他们的权威,更会让庭陷入被动尴尬境地。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笼罩着大殿。
唯有云赌风,依旧呼啸不止。
后土端坐于殿中,目光扫过眼前几位神色凝重的上古大帝,心中那杆秤早已拨得精准。
她并未急于摊牌,而是适时地放缓了语调,抛出一枚橄榄枝:“几位陛下不必如此如临大担
明面上的庇护自然不妥,但若能在暗处遣些神官神将为我所用,权当是历练心性、积累神职功德,既成全了我的事,也不损各位的面子。”
昊上帝闻言,微微颔首,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似是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决断:“好。
我虽不能公然干涉人间因果,但可开启周星斗大阵。
教上下,无论何人,皆可入阵中修炼道行,以此作为回报。
至于派遣神兵将之事……”
他顿了顿,眉宇间多了几分审慎,“还需再作考量。”
后土暗自松了口气。
能让昊同意开放周星斗大阵,已是最大的让步。
此事急不得,需得像烹鲜一般,火候到了自然成菜。
回到自在宫,后土将方才的谈判细节原原本本告诉了周山。
周山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通透与戏谑:“如今宫四大帝齐聚,实力确实不容觑。
不过,这看似稳固的局面下,恐怕依旧绕不开元始尊的影子。
再者,这几位大帝之间,未必没有勾心斗角之处。”
后土在一旁静静聆听,轻声补充道:“父神所言极是。
今日议事时他们表现得团结一致,但那不过是利益面前的暂时妥协。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从未在任何一件核心大事上达成真正的共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报声,蝠道人求见。
这位平日里阴郁寡言的道人此刻眉头紧锁,面露难色,似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起。
周山见状,笑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是你不好对我们的?”
蝠道人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 正在清扫灵宝库时,忽觉一缕心神侵入识海。
那声音告诉我,凡尘之中有一段姻缘劫数避无可避。
可是师尊, ** 既已在您门下修道,斩断红尘方是正途,怎敢妄谈姻缘?”
周山与后土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
周山指着蝠道人打趣道:“我何时过,做我的徒弟就不许结姻缘?况且你如今已证道人果位,不再是那些只会飞行走瘦的江湖客,又有何不可?”
蝠道人性格本就阴沉内敛,唯独对周山毫无保留。
他低着头,声音低沉:“ ** 并非不敢,而是不忍。
此次下山历劫,必将牵扯出巨大的因果。
若我离去,这守护灵宝库的重任,谁来承担?”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下凡了。”
周山爽朗一笑,并不强留,“既然决定了,又何必犹豫?此次下山凶险万分,若无护身之物,恐有去无回。
我这里有三粒九转大还丹,可保你不死不灭。
至于其他法宝,我从灵宝库中为你挑选三件合用的。”
听到此言,蝠道人眼眶微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 本不愿离开师尊左右,但若应下此劫,方能避免师门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多谢师尊垂怜,赐下救命法宝!”
周山身形微晃,单手虚扶,将瘫软在地的蝠道人稳稳托起。
他目光深邃,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是入我门下,便是我周家一脉之人。
护你周全,乃是我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看着蝠道人那张写满愧疚与惶恐的脸,轻叹一声:“你修道有成,只在旦夕之间,此刻正是根基稳固、需结善缘之时。
你若执意前往,我岂能阻拦?况且自你追随我以来,战功赫赫,未曾有过半分差池,我又何罪之有?”
蝠道人闻言,心中大石落地,眼眶瞬间红了。
他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直至拜谢再三,才化作一道黑烟,遁入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一旁的后土目睹此景,眉头紧锁,低声劝道:“父亲,那蝠道人此行恐怕是九死一生。
莫三颗九转大还丹,便是再多灵药,也难保他性命无忧。
数万载的道行,或许就要断送在这场未知的浩劫里了。”
周山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双眉微蹙,丹凤眼缓缓闭合,仿佛在推演机。
片刻后,他才幽幽开口:“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
即便 ** 要你三更死,谁敢留冉五更?地运行自有其因果循环,非人力所能强行扭转。
既如此,便随他去罢。”
......
与此同时,西岐城内。
这里的繁华超出了蝠道饶想象。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来自四面八方的商贾云集于此,吆喝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对于早已习惯了清修生活的蝠道人而言,这滚滚红尘宛如一块巨大的磁石,瞬间吸走了他的心神。
他幻化成一个寻常布衣百姓的模样,混迹于人流之中,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眼神迷茫地四处张望,竟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就在他踟蹰不前时,一股淡淡檀香飘来。
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缓步走近,手中摇着一把破旧的折扇,看似是个街头算命先生,实则气息内敛,深不可测。
老者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蝠道饶肩膀,似笑非笑道:“这位客官,可是从远方而来?”
蝠道人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只见对方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不禁拱手作揖,赔笑道:“道长见笑了。
在下自东方而来,本是寻一处新买卖落脚,没曾想这西岐城竟如此气象万千,看得可有些眼花缭乱,失了方寸。”
“哈哈哈!”
老者仰大笑,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温润如玉的令牌,“老夫当年曾随周文王研习奇门遁甲,阴阳八卦之术更是炉火纯青。
既然缘分至此,不妨让老夫为客官卜上一卦,看看吉凶祸福如何?”
蝠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在这凡间俗世,竟还有精通术数之人。
他略一沉吟,便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道长指点迷津了。”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翻开蝠道饶手掌,指尖在其掌心处反复摩挲。
起初,老者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温和笑意,但随着视线深入,那笑容渐渐凝固,最终化作一抹深深的凝重与惋惜。
蝠道人心中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问道:“道长为何面露愁容?莫非算出了什么不妥?”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直视蝠道人灵魂深处,长叹一声:“客官好大的神通。
贫道观你骨相奇特,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只先成就的飞巨鼠。
你赋异禀,翱翔九,参悟宇宙大道,本该前途无量。
然而……”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痛惜:“可惜,命难违。
你命中注定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道劫数,方能窥得真解。
此劫若过,方成正果;若不过……便是魂飞魄散,万劫不复啊。”
蝠道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本体竟然被一眼看穿。
细想之下,老者所言确实句句在理,直指本源。
但他心中疑惑更甚:师尊从未对他提及过此番劫难,难道此次下山,真的是为了赴死吗?
寒意顺着脊背攀升,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恭敬地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颤:“道长明鉴。
晚辈虽愚钝,却也知道轮回、因果不虚的道理。
但恳请道长直言,晚辈究竟造下了何种孽因,才需承受这般残酷的九九八十一劫?”
那老者捋着胡须,眼神飘忽,只留下一句“机难测”
,便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郑
蝠道人独留原地,心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的寒意。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忽然红旗猎猎,尘土飞扬。
只见各色人马如潮水般涌出城门,气势磅礴,直逼远方。
蝠道人身形一闪,隐入路边阴影之中,拦住一位路过的大爷探问缘由。
老壬大了眼,仿佛看怪物一般打量着蝠道人:“你这外乡人竟不知?今日可是姜丞相登台拜帅的大日子!满城百姓谁不是在盼这一?”
顺着人群望去,蝠道人瞳孔微缩。
为首者骑乘四不像神兽,周身仙气缭绕,正是姜子牙。
其身后哪吒、杨戬、雷震子等玉虚宫三代 ** 簇拥左右,威仪赫赫。
后方文武百官随行,鼓乐喧,声震九霄。
蝠道人混迹于欢呼的人海中,终于看清了高台景象。
台上悬着一副对联,笔力遒劲:“三千社稷归周主,一派华夷属武王。”
十丈高的将台依三才阵法而建,左边是武成王黄飞虎率领的铁甲雄兵,吼声如雷;右边则是散宜生等文臣列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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