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老祖盘膝坐于海底,周身黑气如锁链般缠绕,缓缓梳理着方才受损的本源。
待那几乎崩碎的道基重新稳固,他猛然睁眼,眸中杀意未消,却已多了几分阴鸷的冷意。
左右四顾,昔日随行的烛九阴与那道遁入轮回的红云身影早已杳无踪迹。
“哼。”
冥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指节叩击在虚空之中,震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他对身旁低眉顺眼的欲色道:“本座本无意与之争锋,只想施些手段试探虚实。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欲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拱手道:“老祖息怒。
既然撕破了脸皮,何不趁他们立足未稳,去那奈何桥畔、黄泉路上闹他个翻地覆?”
冥河眉头紧锁,望向头顶那片浑浊的海面,叹息一声:“你太真了。
这血海,乃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
一旦离了这片水域,我的修为十不存一。
今日来犯的,不过是些虾兵蟹将,真正的幕后 ** 尚未现身。
若那人亲自到来……”
他顿了顿,并未下去,但眼中的忌惮已暴露无遗。
欲色气结,却又不敢反驳,只能愤然一拂袖,乖乖随冥河沉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不再言语。
……
另一边,酆都大殿,阴风阵阵。
烛九阴单膝跪地,嘴角还溢着一丝未擦净的黑血。
他浑身灵力枯竭,刚才那一战让他元气大伤,此刻胸中郁气难舒,恨不得捶胸顿足,将那不公世道砸个粉碎。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后土娘娘身着素衣,步履轻盈,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烛九阴,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失望。
烛九阴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要回避那道视线,却被后土的声音喝止。
“当初父神是如何叮嘱你的?”
后土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冥河不死不灭,阿修罗族生生不息。
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率领众多鬼卒深入敌境,不仅未能斩草除根,反而折损了我地府底蕴。
此举若是传出去,你要如何向地交代?又要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烛九阴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娘娘明鉴!那些冤魂被他血海强行吸走,受尽折磨!身为地府判官,目睹同胞受苦而袖手旁观,烛某心中实在难安啊!”
“糊涂!”
后土猛地转身,广袖一挥,带起一阵凛冽寒风。
“修行至今,你的心性竟如此狭隘!”
她指着殿外的幽冥通道,语气严厉,“地府存在的意义,并非以怨鬼横行下为荣,而是要渡化众生,令其成为轮回中有用之人!如今血海夺人,那是他们的孽缘未尽,因果自负。
你为何非要插手这浑水,妄图逆而行?”
烛九阴怔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头。
“ ** ……知错了。”
“错不在行善,而在愚钝。”
后土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了几分,“父神早已知晓此事。
念在你初犯且一片赤诚,罚你即日起,不得踏出酆都半步。
余生便留在此处,用你的眼照亮这九幽地狱,赎你的罪业吧。”
烛九阴闻言,重重叩首:“谢娘娘开恩, ** 领罚。”
后土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透虚空,消失在周山之前。
周山高居王座之上,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喜怒。
后土躬身行礼,如实禀报:“父神,任务已完成。
原本打算出手相助,未曾想半路杀出一个道人,气息熟悉,似是当年的红云祖师。”
周山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深邃:
“那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
他抬起头,那双仿佛看穿万古的眼睛微微眯起:“当年红云坠入轮回,转世为凡,早已褪去了圣人光环。
即便真身重现,也绝非此时能挡得住我地府的攻势。
你的那位道人,多半只是他在轮回中的一丝执念所化,不足为惧。”
后土微微颔首,心中疑虑稍减。
周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继续道:“至于传闻中红云转世为云中子之事……其中曲折,连我也难以窥探全貌。
不过这世间事,终究是变数丛生。
后土,你只需守住地府,其余的,交给时间即可。”
北方寒风骤起,玄冥踏碎虚空而来,神色间难掩激动。
他恭敬地向周山行礼,双手捧着一件看似古朴无华的器物:“父神,我与强良在漠北荒原探宝时,于一座孤耸巨石之上发现此物。
虽外表不起眼,但我嗅到了那熟悉的气息——这极可能是大巫后羿的神弓。”
周山目光如炬,扫过那把灰扑颇长弓,眼中精光一闪:“看这纹路走势,确是后羿射日弓无疑。”
玄冥却面露迟疑:“我也这么认为。
但弓身黯淡,似有玄机,不像是在巅峰状态下的本体,更像是某种封印或残次品。”
“威力是否减弱,一试便知。”
周山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玄冥,你力气最大,先试试。”
玄冥点头应诺,上前接过神弓。
作为祖巫中力拔山兮的存在,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紧绷,猛地拉开弓弦。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万钧并未出现。
箭矢离弦的瞬间,竟轻飘飘地失去了所有动能,如同一片枯叶,晃晃悠悠地坠落,在地面砸出一个浅坑后便无力地停住。
全场寂静。
周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来这宝贝认主。
你们身上巫气太重,它不认。”
“既如此,换我来。”
一道柔和却宏大的声音响起。
后土缓缓走出,面色平静,“无论它认不认人,我体内流淌着圣人之力,足以驾驭它。”
她素手轻扬,指尖扣住箭簇。
随着神力注入,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被拉至极限。
就在松手的刹那,那支箭矢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流光,无视空间阻隔,径直冲向幽冥深处。
……
幽冥界,红云老祖正于轮回海中闭目养神,享受难得的清静。
忽然,虚空震颤,一支利箭撕裂混沌,直奔他的本命法宝——九九散魄葫芦而去。
红云大惊失色,本能地催动葫芦防御。
只听“铛”
的一声巨响,先灵宝发出不甘的哀鸣,表面赫然多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内部灵力瞬间溃散大半,这件跟随他许久的神器就此报废。
“是谁?!”
红云怒火中烧,伸手捞起那支停在半空的箭矢。
看清弓上痕迹的瞬间,他恍然明白:这是后羿射日弓!
他悲从中来,长叹一声:“我本一心向善,欲与巫族结交,未曾想他们竟以慈方式‘招待’我。
如今我没了鸿蒙紫气,又损了本命法宝,日后若再遇那冥河老魔,只怕是要任人宰割了。”
谁也没想到,这一场误会,竟成了红云命运转折的契机。
原本无意伤饶后土,因因果纠缠,意外害得这位和气尊破财伤身,注定要由此卷入更深的红尘劫数之郑
幽冥之外,后土看着手中依旧沉甸甸的神弓,苦笑不已:“这弓诡异至极,我只用了三成力道便已拉满,似乎随时会断裂。
并非我不够强,而是它太过沉重。”
一旁的玄冥忍不住调侃道:“娘娘这是在贬低我的力气吗?”
后土白了他一眼,收起笑容,神色凝重:“你想多了。
我是,方才箭矢出鞘时,我竟隐约看到它指向阴曹地府的方向。
这股因果之力如此庞大,恐怕又要搅动一番地风云,生出什么意想不到的造化来了。”
周山此言一出,如冷水浇背。
后土闻言,神色微动,当即行礼谢过父神指点,转身便欲前往地府查探究竟。
与此同时,轮回通道深处异变陡生。
那原本属于红云老祖的保命葫芦,竟在刚才的冲突中被生生损毁。
红云心中顿感一阵气血翻涌,顾不得许多,急忙驾起祥云遁回凡间疗伤。
至于那支从中崩射而出的利箭,却已趁乱脱困。
那箭矢吸纳了九九红云散破葫芦的残余灵气,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的蜕变。
只见箭身光芒敛去,化作一名婴孩模样。
他肌肤胜雪,泛着温润光泽,虽生有獠牙,眉宇间却透着几分俊美妖异。
这家伙身形如电,嗖的一声钻入幽冥地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土抵达地府时,只觉四周光线黯淡,阴气森森,远不如往日明亮。
她眉头微蹙,心中暗忖:莫非是烛九阴又在偷懒懈怠?
循声找至酆都大殿,果然见烛九阴蜷缩在角落沉睡。
后土上前将其唤醒,沉声道:“方才有一支利箭从而降,没入簇,你可曾看见?”
烛九阴揉了揉惺忪睡眼,一脸茫然地摇头:“我自从上次受伤休养至今,未曾离开半步,并未瞧见什么利箭。”
既无头绪,后土也不纠缠,道了声失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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