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屏息片刻：“你这阴阳怪气的，又是想什么？”
“当然就是字面意思。”戚兰音恢复淡淡神色，“你可是她的舅母，在山庄里养伤那阵子，连我这个亲妹妹都可以被你使唤过来亲自伺候她，想必是打心眼里疼她的了。
“她能够嫁得良人，你难道不高兴？”
戚氏被她噎住。
明面上是挑不出一点错处，但听在耳里怎么那么不顺耳呢？
想到顾夕岚和司行戟同时闯到山庄来带走阿婉那夜里，他们把她也给绑架了，带回到房里之后就满身不对劲，戚氏又不觉警惕地朝她看去。
可此时戚兰音却已经站了起来，如同来时那样，抬起素手撩开头顶藤蔓，不疾不徐地迈下石阶，如同一只行动的鸢尾花一般，顺着林荫路远去了。
戚氏咬紧了牙关，把花架另一头的丫鬟唤过来：“挑两斤燕窝送到司家去，探探订婚的事儿是不是真的？”
……
自从司仲旸过世之后，没人顶门立户的司家，在京城人眼里更加低调起来。
但因为传闻的另一头是广平侯府世子，那位年少有为、年纪就在边关立功归来、又雷厉风行的南城兵马司顾指挥使，是过往不知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怀揣着的绮梦，所以两家即将订婚的消息，一旦有了精准的散播点，还是会有人津津乐道的传开。
下晌，孟擎之用过午膳，就带着孟焰在花园里遛弯。
廖枚远远的地沿着花径走来，胁下还夹着一摞簿子，看样子本是要往翼王的书房去，半路看到柳树林这边的擎之，忽然停了停脚步，转头往这边走来。
“世子。”
擎之无精打采：“廖先生。”
廖枚打量着又已经恢复了贵公子装扮的他，缓缓一笑：“怎么了？看起来很无聊？”
擎之提起袍子在石凳上坐下，叹息一口气，就当是回应了。
打从生下来起，他就在这王府里长大，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前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可这次回来，处处都显得有点索然无味。
可是他知道，这一次家里不可能还有空子让他钻了，并且还有两日就是翼王妃的生辰，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可不能缺席。
廖枚望着少年萧索的神情，越发温柔了：“那外面有什么好的呢？这回出去几个月，有何有趣的事情？”
“当然有！”擎之立刻把脸转过来，“出去一趟，我才知道下之大，知万民之苦，也才知道……世间也有很多可爱之人。”
到这里，他抬起一只手来托着腮，暗淡的脸上也开始有了光彩。
廖枚看他片刻，默默起身。
擎之唤住他：“廖先生今日为何不曾起街头轶闻？”
廖枚在竹屋林下回头：“你要听吗？”
“当然。”擎之随意甩动着另一只手里牵着的绳子。
“广平侯世子要订婚了。”
擎之眨巴了一下眼睛，反应过来广平侯世子的就是顾夕岚，立刻把手停住：“他跟谁？”
廖枚弯下腰来，好心的解释：“‘北司’大姐，前弓弩院使司仲旸的女儿。”
擎之一下抬起头来了。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廖枚直腰，“他们俩是青梅竹马。而且司大人在世的时候，两家就有意结亲了。
“此番也是水到渠成。”
“我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擎之忽然涨红了脸，“她亲口跟我过，不会订婚的。”
廖枚好奇：“谁的呀？顾世子？”
擎之不知道怎么跟他。
但坐是无论如何坐不下去了。
他一把捞起了孟焰，二话不冲出了院子。
出门四顾张望，见史进在前方路过，他立刻扬声：“站住！”
史进回头一看，拔腿就跑。
擎之一个飞掠，直接从牡丹花圃上头几个跨步过去，手一伸揪住了他后领子：“你跑什么？”
“爷你快放过我吧！你想去哪儿都成，反正我都没看见！我要有多远就离您多远！”
史进哇哇大剑
远处书房院子里的翼王和翼王妃也从院门里探出头来了。
擎之恨恨一松手，又掉头奔上了庑廊。
翼王妃道：“这孩子怎么了？”
廖枚正好走进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我顾世子要订亲。”
“啊？”翼王妃立刻好奇了，“老顾家那脸瘫孩子？有人要了？”
翼王换了个法：“顾世子跟谁定亲？”
“司家姑娘。”
翼王妃蓦地看向了丈夫：“哟，那姑娘原来有主了。这还咋跟咱们耀祖交朋友？”
翼王未置可否。
“禀王妃！世子他，他挟持着史进从柴房那边杀出去了！”
翼王妃更惊讶了：“出去几个月，他竟然都会这手段了？”
翼王也颇为意外：“你们没告诉他，后面院子没上锁吗？”
侍卫满头大汗：“世子问都没问，直接拿胳膊掐住史进的脖子就冲出去了！”
翼王妃简直失语。随后立刻转身回屋，拿出来一顶幂篱：“我去瞅瞅！”
……
司行玉刚看完手里的便条，芫芷就端着汤药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戚氏身边的丫鬟茑萝。
茑萝皮笑肉不笑的行礼：“听姑娘不日就要与顾世子订婚，太太特意着奴婢送了些燕窝过来，让姑娘好好调养调养。”
行玉也不动声色：“替我回去多谢舅母。一早上侯府那边来信，确实挑了三日后的吉日行纳采之礼。
“喏，侯府送来的彩帛还在这儿呢。”
桌案上摆着两匹黑红两色的锦帛，正是纳采礼要用的布帛。
茑萝一看就明白了，当即笑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行玉扬了扬唇，示意身后的流金给了赏钱。
这时候江氏走进来，看一眼屋里后，不动声色道：“阿岚来信，今日下晌无事，邀你去戏社里看戏。
“还正好商议一些纳采礼的事，叫你不要失约。”
行玉心领神会。
走到门下，江氏回头一看芫芷还跟在身后，立刻停步：“女嫁娶之事，乃我司家家事，就不劳医士跟随了。
“回头若误了事，想必医士也担待不起。”
芫芷张了张嘴，还没出话，流金已经笑微微站在门口了：“今儿的药还没煎，还请医士勿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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