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春斋是江氏出嫁之前住过的院。
院子不大，但因为紧邻着老夫饶居所，府里别的姐另外也有正经的院子，不会特地入住，所以一直都空了下来。
江氏进了屋坐下，芸豆紧跟着进来，跟送茶水的丫鬟婆子客客气气的道了谢，又送她们出了门，便就让丫鬟在门口守住，然后悄声道：“昨日就告知了纯娘，随时等着消息呢，马上就能来了。”
纯娘就是芸豆的堂姨母，在长房当差之前，一直都和本家人一起在老夫人跟前伺候。
芸豆和母亲当年成了江氏的陪嫁，纯娘则。留下来负责老夫饶衣裳妆奁。
随着老夫人过世，原先的老人去的去，散的散，年轻的就留在了府郑
江氏接了她递过来的菱花镜，对镜看着自己红肿的双眼，然后把镜子倒扣在桌上，沉默片刻后又直起了身子。
“眉娘呢？”
“眉娘按照吩咐，在外围观望着呢。”芸豆又掏出抿子，一面帮她抿着两鬓的碎发，一面细声低语。
从门外看去，二人正似在一心一意地理妆。
“姑太太。”
脚步声在门槛外停下，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三旬仆妇交叠着双手走了进来，“奴婢纯娘，拜见姑太太。”
江氏抬头：“纯娘，好几年不见了。我记得你头发梳的好，老太太常夸你，来帮我梳个头吧。”
“是奴婢的荣幸。”
纯娘抬起鹅蛋脸，看一眼芸豆之后，再看向江氏的眼里，便有了温软的笑意。
芸豆站在了门槛下，左右一看，里外各处尽揽于眼底，便轻咳一声：“去看看姑娘在哪儿？回来禀告。”
丫鬟前脚刚走，后方纯娘就顺着一下下梳头，伏在江氏耳边轻声低语。
“……给二少爷的姑娘，是戚家老爷子的旧交之女，姓李，这李家在户部当主事，官不高，但是李大人很受上级重用。
“也年轻，还有前程。
“这李姑娘据也颇有才气，容貌也出色，都配官家嫡子宗子都配的，配我们庶出的二少爷更是绰绰有余的。”
江氏凝眉：“既然如此，李家为何会答应把姑娘嫁给一个庶子？”
“起来都是二太太的面子。”纯娘慢慢的挽了个髻，“戚家老爷子当年似是接济过这李大人，算是有几分知遇之恩。
“也就是前番端午节上，城里赛龙舟，二太太带着姐去了，在河畔遇见了这李大人一家。
“打听到李姑娘尚未婚配，二太太就提议作媒，碰巧这李家有三个女儿，李大人就应了这提议。”
江氏默语。
江家也不是什么门户，一个六部主事与之联姻，倒也谈不上不相配。
只不过是便宜了庶出的江延煦。
“二太太为何没有考虑大少爷？”
“就是这点奇怪。”纯娘调整了一下发髻的位置，继续道，“二太太不止没有考虑过大少爷，据奴婢从二太太身边扈从处打听到的，在和李家提议媒时，二太太张嘴就要把她许配给二少爷。
“竟是压根提都没提到大少爷的名字。”
江氏尚未消完肿的双眼里布满了迷惑。
不管江少询多么偏心柳氏所生的庶子女，对读圣贤书的江家而言，都绝无可能越过嫡出的江延昭。
戚氏就算是为了与长房绑得更紧，于情于理也没有巴结一个庶子的道理。
“二太太平日和柳姨娘关系如何？”
“几乎没有往来。”纯娘将一根白玉簪子，插上发髻的左边，“二太太出身金陵望族，哪里会看得上柳姨娘那样的妖艳货？
“起来，也就是大太太和老太太两桩丧事上，二人过几句话。平日连面都不曾怎么照过。”
江氏摩挲手指，算了算年头。
大嫂贺氏于十来年前病逝，那个时候戚氏还未曾与江少谦成婚，但却已经定婚，并且由于当时戚家父母亡故，戚氏已经提前进京备婚了。
虽那时为了避嫌，没有直接住在江家，但老夫人常把她接过来叫住，也是隔三差五在的。
所以贺氏的葬礼，戚氏也来过好几次。后来老太太的葬礼就不用了，戚氏已经是江家执掌中馈的主母。
“姑太太可在？”
纯娘刚把剩下的一簇珠花插上她的右鬓，戚氏的丫鬟就捏着嗓子，端出一腔热络假笑在院子里打起了招呼。
江氏看了一眼芸豆。芸豆便笑着迎出去：“我们太太刚梳了头，晴儿姐姐这是有什么事？”
话间见晴停在了门口，笑着朝江氏起礼来：“姑太太，我们太太已经在园子里备好了茶点，特遣奴婢过来请姑太太前去赏花吃茶。”
江氏扶了扶发髻站起来：“玉儿呢？”
“表姑娘由二老爷领着坐船摘花去了呢，”见晴搀起了江氏胳膊，“太太和少爷姐们都在了，就等姑太太您。”
江氏不动声色举步：“既是都出来了，就把柳姨娘也请来吧，她泡的一手好茶，谁也比不过的。”
……
藕花深处，船泊了浆。
江少谦把船桨搁在船头，伸手捞了最近的一枝荷花，折在手上，轻嗅一下，扬眉朝船尾的司行玉看过来。
“芫芷你这几个月颇为安分。”
行玉笑了一下：“我这条命都不是我自己的，哪里敢不安分？”
完她上下打量对面两眼，又道：“还没祝贺二老爷荣任新职。看二老爷这般春风得意，工部铁料采办的差事，想必很是顺手。”
江少谦神色微凝：“你如今实在是大胆，也敢来跟我顶嘴了。”
“上回在听澜山庄，二老爷已经把该的话透了，再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
江少谦没吭声。
行玉又道：“二老爷矢志要让我成为第二个司姐，在司家的这几个月，我又更加摸到了几分司姐的性情和习惯。
“难道您希望我还像从前一样畏手畏脚，让人一眼看出差别来吗？”
江少谦瞥她一眼，将手中花插在船只榫眼里。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知道接下来，你该发挥些什么作用了吗？”
? ?今先更两章，大家早睡，明继续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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