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后,车子停进老宅前院,桓衍之先下车,虞冷禾跟着下来。两人快步穿过前院,踏进大厅。
大厅没开主灯,只有几盏暖色壁灯亮着。昏暗的光线却依然照出满屋子考究的轮廓。
虞冷禾忽然有些恍惚。
上次来的时候,吴妈还在门口迎她,嘴里念着“虞姐可算回来了”。
这会儿倒冷清得厉害。
想到这儿,虞冷禾不由得脱口而出一句,“吴妈呢?”
桓衍之走到墙边,把中央空调面板按开。
暖风从出风口慢慢漫下来,他这才开口:“前两请假回乡了。其他佣人只白过来打扫,越舟也吃不惯别人做的饭,就没再配做饭的保姆。不然他的动静,早传到我手机上了。”
两人边边走到楼梯口,桓衍之走在前边,虞冷禾跟在他后面。
正准备踏上第一层楼梯,桓衍之停住,回头看她:“你先上去,我抽根烟,透口气。”
这借口找得不算好,一来是桓衍之平时不抽烟,除非是心情极差的时候,二来是虞冷禾不认为桓衍之现在会去抽烟。
虞冷禾心知肚明,也没有拆穿。她点零头,转身上楼去了三楼。
凭着原主的肌肉记忆,很自然地来到了桓越舟卧室门前。
虞冷禾闭上眼,那些残缺的情绪和画面被勾出。
过往很多次,原主站在这条走廊里,离那扇门只有几步。可没有一次被允许靠近。
桓越舟总是冷着脸挡在楼梯口,语气又硬又狠,三楼不是她能来的地方。那神情恨不得她立刻消失。
那些拒绝很清晰,被厌恶、被驱赶的苦涩还固执地留在原地,一碰就疼。
虞冷禾想来也觉得合理。桓越舟因为背负了错误的恨意,才让他那么厌恶原主,又怎么可能让她踏进自己的房间。
···
虞冷禾睁开眼,看向那扇门。
如今它就在她面前,可她忽然觉得,自己如同替原主站在了那道从没跨过的线外。
她抬手敲门,“桓越舟。”
里面没人应声。
她伸手按下门把,推门进去。
里面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外间摆着灰调沙发和半面墙的嵌入式酒柜,再往里才是床。
她扫了一圈,没人。
正要退出去,余光扫到侧面还有一扇极窄的门。颜色和墙面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走过去推开。
房间很暗,只有窗漏下一点灰蒙蒙的雨光。
地上堆满画布和炭笔,墙上、架子上、桌边,到处都立着画。
大的有一人高,的只有手掌大,层层叠叠,几乎快把整间屋子都塞满了。
她拍开墙上的灯,映入眼帘的全是她……
···
不同时期,不同场景,不同表情。
34楼办公室里的她,第一次走进桓氏的她,冰蓝花海里拖裙摆的她。
还有开会时低头翻文件的她,加班后拎着包走出桓氏大楼的她。
开心的,沉默的,狼狈的,冷淡的……
照片从墙边一直铺到工作台上,层层叠叠。
虞冷禾随手拿起放在工作台的一幅画——碎成几片,又被胶带从背面一块块拼起来。
裂痕从她鼻梁横过,把整张脸切成几段,可还是能认出,那是她穿过来后没多久的样子。
原来那时候他就开始关注了……
一边着最狠的话,一边把她的样子留了下来。
撕了,又拼回来。恰似见证一段画作作者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感情。
她站在画室里,这一屋子东西,从头到尾只有桓越舟自己知道。
他看她,画她,拍她,存下她。从过去,到现在。如同一个又疯又傻的人,把爱藏成了罪证。
虞冷禾叹了口气,没再一一细看。
她压了压那点翻上来的情绪,伸手拍了拍脸。
现在不是站在这里感概霸总情深的时候,她得先找到人。
···
她从桓越舟房间退出来,回到走廊,她又推开几间房门。
空置的客房、健身室、琴房,都没有桓越舟的影子。
她脚步没停,直接下到二楼。她以前住过的那间房在走廊最里面。
虞冷禾鬼使神差的走到门前,试着拧了一下门把。
锁着。
她心里定了定,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她加重力道,又拍了两下。
“桓越舟,开门!”
里面还是没声。
虞冷禾把耳朵贴近门板,隐隐约约听见极轻的动静。
她又拍门,声音更沉:“桓越舟!”
“滚。”里面终于传出一个字,哑得厉害。
虞冷禾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桓越舟,你再不开,我现在就走。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
话落下去,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门里传来一阵凌乱的响动,接着是撞翻了东西的声音。
忽然“砰”的一声,有东西碎了。虞冷禾整个人微微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脚步声跌跌撞撞朝门口逼近。锁被拧得急促,几声之后,门猛地被拉开。
桓越舟站在门前,头发乱得遮住半边眉眼,胡茬满脸。
短短几,他整个人明显瘦了一些,可那张脸还是掩盖不聊帅。
狼狈是狼狈,反而多了股战损的味道,更让人移不开眼。
桓越舟红着一双眼,应该是好几没怎么睡过觉。
可那目光一落在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就在里头死灰复燃般烧了起来。
“你来了……”他嗓子又哑又破,几乎听不清音节。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指尖悬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
仿佛怕面前的人一碰就碎,又仿佛怕自己还没碰到,她就会不见。
“你又来我梦里了。”他喃喃着,眼底浮起一层潮气,“这次别那么快走。”
“不是梦。”虞冷禾。
下一秒,桓越舟整个人朝她压过来,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抱得死紧。
他把她按在胸前,力道大得让虞冷禾踉跄了几步,只得伸手托住他的腰。这要摔下去,虞冷禾得压成肉饼了。
此时桓越舟身上的那股酒味和房间里的酒气一块儿扑过来,重得呛人。
“你来了。”桓越舟反复着,声音从她肩头传来,“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话没完,他突然弓下腰,闷声咳了起来。
可手还死死扣着她,没松开半分。
虞冷禾被他带得往前倾了倾,能清楚感觉到他肩胛骨随着咳嗽一下下抽动,整个人又烫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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