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
第一遍振动还没落下去,第二遍又跟着响了起来。
虞冷禾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摸手机,屏幕上并排躺着三条消息——秦翊安发了两条,桓衍之发了一条。
桓衍之那条很短:【办公室搬完了,42楼,朝阳面。】
秦翊安第一条:【晚上来家里吃饭,老爷子邀请的。】
第二条隔了四分钟:【宝宝,我五点半来接你。】
秦翊安这个人发消息从来只有结论,没有建议。
他要的话在第一条就完了,第二条只负责让她知道他会准时到。
她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伍昭野从浴室里出来,衬衫刚穿到一半,袖口还没系。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但刚才那几声响他没漏掉。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指腹在她耳后轻轻摩挲了一下。
“再睡半时。我送你到公司。”
“不用。秦翊安晚上约我去秦家,我上午得去趟办公室。”
她坐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伍昭野没话,起身去衣帽间把她今要穿的衣服拿了出来。
虞冷禾换好衣服出来,他正靠在玄关换鞋,看到她出来,顺手递来一杯外带的热美式。
“温度刚好。秦家的饭偏甜,你在路上少喝点凉的。”他。
虞冷禾接过咖啡,看了看伍昭野。
他刚才明明看到秦翊安的消息了,什么都没问,这个人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不声不响,也不争。
···
“你在想什么?”她问。
伍昭野直起身,走过去亲了亲她的嘴唇。
“在想秦家的糖醋排骨是不是真的像你的那么好吃。”
她笑了笑,伸手拍了他一下。
两个人一起牵着手去了一楼的车库。
“对了,我办公室搬42楼了。”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的着。
“当然,实至名归。”
伍昭野知道以她的能力完全没问题。
虞冷禾坐在伍昭野的车里,细细想来,从34楼如今的42楼。
她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把办公室一层一层往上搬。
42楼,再往上就是45楼……
伍昭野开车送虞冷禾到了桓氏大楼。
她解开安全带,拉过伍昭野领带在他嘴上轻啄了一下,叮嘱他开车心,接着推开车门往大楼走去。
他坐在车里看着虞冷禾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大楼人流里。
伍昭野心想,要一直这样陪着她,不惜一切代价。
···
42楼的办公室比39楼宽敞了一倍不止。
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帘没有拉,阳光满满地铺在深色的地板上,把空气中的微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她走过去,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很干净,刚擦过。
书架上摆着她那些旧文件夹和几本书,显然有人按她原来的摆放顺序一册一册归置好了。
是桓衍之交代人做的,像他的手笔。
她脱了外套,挂进衣橱,坐在新办公椅上转了一圈。
椅子的高度刚好,桌子的高度也刚好。
她伸手去拉抽屉,左边最上面一层放着一瓶新的护手霜,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
门响了两声。很轻。
她抬起头:“进来。”
门被推开,桓越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风控报告,合资基金的。”他把文件放在虞冷禾办公桌的右手边。
两个饶办公室相隔很近,从42楼东侧到西侧,走路用不了十分钟。
“法务那边我让人改过一版,第十七条的措辞调整了,你今有空看一眼。签字页在最后一页。”
他站在桌前,语速不疾不徐。
他知道她今刚搬进来,也知道她的时间排到了傍晚。
“好。桓总,还有其他事吗?”虞冷禾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签字栏。
“没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手时停了一下,“同楼层,以后文件我直接送过来,不用走oA。”
完,桓越舟走了。
走廊里西侧这一片原来只有他一个人,现在东侧多了她。
他想,以后每两个人可能会不时在电梯遇到,或是线下会议室。
···
傍晚五点二十,秦翊安的车准时停在桓氏大楼门口。
银色轿跑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靠在车门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粒扣子。
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把外套随手扔进后座,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等多久了?”她坐进去。
“刚到。”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拐上主路时,他忽然伸过手来,把她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老爷子昨晚就开始催了。”
秦翊安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厨房今从早上忙到现在。管家他把自已珍藏的那套瓷器都翻出来了,。”
“所以我这是赶上国宴了。”虞冷禾哈哈笑起来。
秦翊安侧过脸看向她,也跟着一起笑了。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声低低地滚出来。
车子驶上通往秦家老宅的山路,道旁的梧桐枝干在暮色里伸向空。
车灯扫过的地方,树影一截一截往后退,虞冷禾的笑声还没完全落下去,又被山风吹散了几拍。
秦家老宅的门廊下亮着灯。
秦远山站在那儿,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手里拄着乌木拐杖。
车还没停稳,他就往前走了两步。
管家跟在后面,接过虞冷禾递上来的礼海
“来了。路上堵不堵?”秦远山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还好。秦叔身体怎么样?”虞冷禾走上台阶,和他并排往里走。
秦翊安跟在他们后面,单手插在裤兜里,望着他父亲的背影,嘴角始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餐厅里摆的是圆桌。
秦远山坐了主位,秦翊安和虞冷禾分坐两边。
菜已经上齐了,糖醋排骨摆在正中间,菜品非常丰盛。
管家斟了茶,退出去了。
“上次苏婉清那件事,我一直没好好谢过你。”秦远山先开口。
“她给我打那个电话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自保。秦家三代金融,不能栽在一个女人手里。后来我把录音发给翊安,他又转给你。你后来打给我的那通电话,让我看清了一件事——你这丫头,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更懂怎么在局里活下来。”
“秦叔过奖了。”虞冷禾端起茶杯。
“苏婉清那批壳公司能那么快冻结,没有您亲自打给港方的那通电话,光靠我们查是不够的。”
秦远山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拐杖横在膝盖上,指尖在杖头上轻轻摩挲着。
“我这个儿子跟你在一起,是他高攀了。”
虞冷禾没有急着话。她端起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去,正对上秦翊安。
秦翊安没抬头。
他听着他父亲出的那句话,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很的时候他妈刚走那两年,他父亲也是这样,用最平的语气出分量最重的话。
后来他去了香港,回来之后进了董事会,他父亲就再也没这样跟他过话。
半年前的父子之争仿佛还在昨,当秦翊安走出这扇门时,秦远山站在书房窗前没动。
后来围剿苏婉清,秦远山给港方打电话,给银保监递材料。
以及今晚这顿饭,秦父的态度,更让秦翊安明白,这半年来他父亲从来没真正关上过那扇门。
虞冷禾把茶杯举了举,朝秦远山示意:“秦叔,过去的事不用放在心上。我跟秦翊安之间,从来不是谁高攀谁。以后也请您多关照。”
秦远山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脆响。
秦翊安抬起眼,看见他父亲嘴角淡淡的笑意,和茶烟一起慢慢化开。
秦远山放下茶杯,给虞冷禾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这道菜秦翊安他妈当年也爱吃,厨师换了三个,这道菜一直留了下来。
虞冷禾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糖醋汁调得刚好。
她嚼完咽下,点头:“好吃。”
秦远山看着她,又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也一并带出:“好吃就常回来吃。多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秦翊安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父亲这样笑了。
从他母亲走后,这宅子里的笑就少了,后来干脆没有了。
但秦翊安知道,自己父亲刚才那句话,不止是对虞冷禾的。
老爷子在:这个家,从今起,有她的位置。
···
从秦家出来时,夜色已经铺满了整座山。
秦翊安把车开到半山腰一个能看见整座京海的地方,停在了路边。
他熄了火,没有下车。
车里很安静,远处山下的灯火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从西装内侧掏出一个很薄的牛皮纸信封,放在她膝盖上。
“打开看看。”
虞冷禾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秦家信托基金的受益人变更确认书。
受益人一栏写着她的名字,变更日期是三前。
他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你不需要做任何决定,也不需要给我任何回答。这份文件已经生效了。万一有一我不在了,或者秦家出了什么事,它能保证你永远不需要再回到3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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