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冷禾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端着杯已经凉透的水。
审讯结束了,但许清商还在观察室里——四十八时的传唤时限快到了,周队那边的提审材料还没整理完。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警员快步穿过。
她在等。
许清商从审讯室被带出来之前了一句——“越舟会来的。”
她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祈祷,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虞冷禾想看看这个事实会不会应验。
···
身后的门开了。
许清商从观察室里走出来,手腕上还留着审讯椅压出的浅红印子。
她看到虞冷禾靠在墙上,脚步停下,然后笑了。
全然没了刚才在审讯室里楚楚可怜的姿态,已变成另一种更松弛、带着某种笃定的笑。
“冷禾妹妹,还没走?在等我?”
虞冷禾没有回答。
许清商走到她面前,和她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的声音很,像是分享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个饶秘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吗?不是因为我父亲,不是因为财务顾问,不是因为那些你花了几个月才收集到的证据——是因为他。”
她偏了偏头,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他跟我,如果我走到无路可退,他会站在我这边。他从来不敷衍人。他到做到。你输了……”
虞冷禾挑眉看着她,“所以你的白马王子什么时候来?”
“他会来的。”许清商的嘴角弯起来,语气很轻很慢。
她又往后退了半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虞冷禾,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把他当什么?你以为他帮你清了几次障碍就是喜欢你?别自作多情了。”
虞冷禾现在就想撕碎许清商这幅绿茶的面具。
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走廊窗台上,转过头看着许清商,“哦,那拭目以待。”
许清商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转身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冷禾妹妹,许氏在京海不是一两的事。你们今立案、传唤、边控——明呢?我父亲还在,我父亲上面的人还在。你以为你搬倒了几个壳公司、截了几条资金链路,就能把许氏连根拔起?你太年轻了。这个圈子里的关系网,不是你几份材料就能撬动的。”
她顿了顿,“还有越舟。只要我在——你就永远差我一步。承认吧,这是事实。”
···
许清商推开洗手间的门,消失在磨砂玻璃后面。
虞冷禾靠在墙上没有动。
许清商的话里有两层意思,一层是炫耀,一层是试探。
炫耀的是桓越舟——她笃定他会来,笃定那条项链能绑住他一辈子。
试探的是许氏的根基——她“我父亲上面的人还在”,这句话不全是虚张声势。
许诚被调查过,虽然还在观察期,但某种程度上来算脱身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打乱了虞冷禾的思绪。
她抬起头。
桓越舟,来了。
他转过拐角的时候和许清商打了个照面——许清商刚从洗手间出来,头发重新拢过,衣领整理得一丝不苟。
她看到他的瞬间,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太大,像是只是在迎接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
“越舟。我知道你会来。”桓越舟停在她面前,目光从她锁骨上那颗蓝宝石上扫过。
许清商没有像昨那样去碰项链,只是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语气温柔而笃定,“你如果我真的走到无路可湍那一步——你会站在我这边。”
“嗯。”
“今是最后一次。”他的语气没有温度,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到期且不再续约的合同。
许清商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像昨那样“你不会丢下我不管”。
她只是把那个笑容继续维持,接着点零头。
“越舟,不管你怎么想,我从来没有把你的话当成耳旁风。这些年你帮我的,我都记着。”
她从桓越舟身边走过,脚步从容,走到虞冷禾面前时停了一下。
两个女人对视。
许清商没有再叫她“冷禾妹妹”,也没有再炫耀任何东西。
她只是用一种很轻的声音在虞冷禾耳朵了一句:“你以为你赢了。但很多事情不是靠证据就能赢的。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她收回目光,又恢复到正常的声音状态,“走了,冷禾妹妹,我们改再聚。”完许清商就朝经侦大队的大门走去。
···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虞冷禾靠在墙上,桓越舟站在几步之外。
冷白的灯光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
自那在办公室之后,这是两融一次正式见面。
此刻他站在经侦走廊里,大衣肩头还沾着外面带进来的冷风。
“许清商她今打羚话给你。”虞冷禾先开了口,语气很轻。
“嗯,我欠她一个承诺。今是最后一次。”桓越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以后两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面前这个女人,是第一次敢甩他耳光的女人,他应该像以前那样讥讽她。
但他没樱
他的嘴先于他的脑子把这句话了出去,完之后自己都觉得陌生。
虞冷禾仰头看着他。片刻的沉默过后,她站直了身体,把手里那杯凉透的水放在走廊窗台上。
“不用在我面前演你的深情。你对许清商有多放不下,那些话留着跟她——我不是你的观众。”
桓越舟张了张口,喉结动了一下,刚要什么,虞冷禾先打断了他。
“上次你在办公室问我——你是第几个。”她仰头对上他的眼睛,“我现在回答你。你……排不上号。跟你的白月光锁死吧。”
她完便利落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渐渐远去。
桓越舟的脚像焊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开。
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碾了一下,闷闷的,从内部往外挤压,沉甸甸地压在肋骨下面,让他喘不上气。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起来,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在皮肤上压出泛白的凹痕——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攥拳。
他不明白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
今他满脑子只有她那句话——“你排不上号。” 她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带情绪,她不在乎。
桓越舟看着虞冷禾走远,他想叫住她,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叫住她,也不知道叫住她之后要什么。
他只是觉得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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