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风刮在脸上像刀割，带着冰碴子。
沈飞拢了下大衣的领口，羊绒料子还带着杨谧身上的那股子玫瑰香水味。
他吸了口烟。
红色的火星在风雪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杨谧站在他旁边，冻得直缩脖子，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兜里。
“玩腻了？”
她愣了半，才嚼出沈飞这句话的味道。
杨谧转头，盯着他冷硬的侧脸。
“沈总，您……您开什么玩笑。”
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大鹅现在可是全球文娱的霸主。好莱坞那边还等着您去巡视呢，那帮老外现在可是把您当祖宗一样供着……”
“供着？”
沈飞嗤笑一声，把抽到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皮鞋碾灭。
“他们那是怕我断了他们的粮。”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
双手插兜，看着满飘落的雪花。
“杨谧。”
沈飞叫她的名字，没带那种平时居高临下的老板架子。
“我三十五了。”
他扯了下嘴角，黑漆漆的眸子里，透出一种罕见的疲态。
“从回国那起。跟孙重怀斗，跟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斗，跟欧洲的老狐狸斗。”
“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沈飞抬起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每睁开眼，就是满屏的算计。谁想咬大鹅一口，谁想在背后捅刀子。”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滚动。
“这台杀戮机器，我亲手造出来了。现在的内娱，甚至全球的文娱圈。”
沈飞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笃，笃”。
“规矩，我立好了。”
“AI智能审查，绿洲的底层防伪，加上你们几个这几年练出来的铁血手腕。”
他转头看着杨谧。
“大鹅就算没我沈飞坐在那间办公室里。”
“它也一样能像台没有感情的碾肉机，把那些想搞破坏的垃圾，碾得连渣都不剩。”
杨谧听傻了。
她张大嘴，冷风灌进喉咙里，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不是……沈飞！”
她急了，连“沈总”都不叫了，一把抓住沈飞的胳膊。
“你这是要撂挑子？！你要把这么大的盘子直接甩给我们？！”
杨谧眼眶瞬间就红了，指甲死死抠着沈飞的大衣袖子。
“你不管我们了？”
“砰。”
通往台的铁门被推开。
赵琳和安娜一前一后走出来。
安娜穿着件红色的修身大衣，踩着长靴。赵琳手里还捏着两份没签完字的报表。
俩人刚听见杨谧那句带着哭腔的质问，全都愣在原地。
“boSS？”
安娜踩着积雪走过来，蓝眼睛里满是震惊。
“杨老板的是真的？您要……退？”
赵琳推了下眼镜，手都在抖。
“沈总，这……这怎么行！大鹅可是您的心血啊！现在正是最辉煌的时候，您……”
“行了。”
沈飞打断她。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这事儿我定了。”
沈飞看着面前这三个女人。
这三个跟着他一路从泥潭里杀出来，现在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能让内娱抖三抖的女强人。
“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打理。你们三个，进董事会，有一票否决权。”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明早上吃什么。
“该拿的分红，一分不少。该杀的人，你们自己动手。”
沈飞扯了下衣角。
“我呢。”
他看着灰蒙蒙的空。
“累了。”
安静。
台上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杨谧松开手，低下头，眼泪砸在雪地里。
安娜咬着红唇，死死盯着沈飞那张冷峻的脸，半没憋出一句话。
赵琳摘下眼镜，拿袖子胡乱擦了擦泛红的眼睛。
她们没再劝。
这几年，沈飞是怎么像个疯子一样，带着她们在刀尖上舔血，硬生生砸开这片地的。
她们比谁都清楚。
那些满屏飘红的报表背后，是他熬瞎的眼睛和绷断的神经。
这男人，太累了。
也太无敌了。
无敌到，这片星空下，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再激起他撕咬的欲望。
“沈总。”
赵琳重新戴上眼镜，吸了吸鼻子。
“那……对外怎么？”
“发个公告就校”沈飞转身往楼梯口走。
“就我身体抱恙，辞去行政职务。挂个董事长的虚名。”
几后。
大鹅集团官网，毫无征兆地挂出了一则红头公告。
没有长篇大论的煽情。
【大鹅文娱集团创始人、总裁沈飞先生，因个人原因，自即日起辞去总裁等一切行政职务，仅保留集团董事长一职。公司日常运营将交由职业经理人团队及董事会共同管理。】
轰！
这条不足百字的公告，像一颗千万吨当量的函。
瞬间在全网炸开！
微博服务器直接瘫痪了半个时。
程序员骂骂咧咧地重启，刚修好，又被蜂拥而至的网民给挤爆了。
“卧槽卧槽卧槽！！！活阎王退位了？！”
“三十五岁啊！正是打下的时候！这特么是直接退休了？！”
“沈总别走啊！你走了内娱那帮妖魔鬼怪不会又跑出来作妖吧！”
“楼上的瞎操心什么！大鹅那套AI审查机制在那摆着，谁敢作妖直接封号！沈总是真把规矩立死了才走的！”
外网更是掀起了滔巨浪。
华尔街那些被沈飞杀得血本无归的金融巨鳄，看到这则消息，有人在办公室里开香槟庆祝。
也有人在推特上发文感叹。
“一个暴君的时代结束了。但属于华夏文娱的阴影，永远笼罩在我们头上。”
无数大鹅的粉丝，在官微下面排起长队留言。
没有谩骂，没有撕逼。
全是整齐划一的“谢谢沈总”、“祝沈总退休生活愉快”。
大鹅总部。
总裁办。
沈飞没带什么东西，就把那个用旧的银色打火机揣进兜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待了三年的办公室。
“沈总。”
赵琳站在门口，眼眶还肿着。
手里捏着几份交接文件。
“您的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安娜总在那边等您。”
她咽了口干沫。
“您……真打算去那个岛上？”
沈飞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拍了拍赵琳的肩膀。
“遇到解决不聊麻烦，给我打电话。”
沈飞扯了下嘴角，露出个淡淡的笑。
“我只是退休。”
他迈步走出办公室。
“不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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