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有点晃眼。
视频里，那老头吐沫星子乱飞，喷得面前的折扇都快湿了。
沈飞盯着屏幕。
“这帮老骨头，吃饱了撑的。”
他嗤笑一声，拇指一滑，关了视频。
手机扔回沙发缝里。
杨谧站在旁边，端着半杯红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沈总，这郭大爷在京城曲艺界可是横着走的主儿。他这一开腔，底下那些徒子徒孙肯定跟着带节奏。”
她抿了口酒，“白鹿那丫头这几私信都被骂爆了，全是些难听的词儿。”
沈飞没搭理她。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
火苗跳了一下。
他没抽烟，就盯着那簇蓝火看。
“老王呢？”沈飞头也没抬。
“在公司加班剪片子呢。”赵琳在后头接了话，“我去叫他？”
“剑”
半时后。
老王顶着个鸡窝头，气喘吁吁地冲进包厢。
这老子平时就胖，这会儿跑急了，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
“沈、沈总！”
老王咽了口唾沫，扶着门框大喘气，“您找我？”
“那个策划案。”
沈飞把打火机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弄得怎么样了？”
老王愣了一下，赶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您那个……《脱口秀大会》？”
他擦了把汗，苦着脸凑过来。
“这本子压在库里半年了。国内没人搞过这玩意儿啊，就一个人拿个麦克风在台上干巴巴地，连个捧哏的都没有，观众能乐意看吗？”
老王越越没底气。
“再，咱们现在跟郭大爷他们闹得这么僵，这时候推出个新喜剧形式，那不是摆明了打擂台吗？”
沈飞靠在沙发背上。
双腿交叠。
“打擂台？”
他挑了下眉毛。
“我大鹅的台子，他们也配上？”
沈飞站起身，走到老王面前。
一米八五的个头，压迫感瞬间拉满。
“钱，我给你批一个亿。”
他盯着老王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场地、灯光、收音，全照着顶配来。”
“演员，去给我挖。”
“那些在酒吧地下室里讲开放麦的，在网上写段子的，只要有嘴，只要能把年轻人逗乐。”
沈飞一字一顿。
“全给我拉过来。”
老王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一个亿？！
拍个拿麦克风扯淡的节目？！
“这……这能行吗沈总……”
“不行你就滚蛋换人。”
沈飞转身，走到落地窗前。
外头，京城的霓虹灯闪个不停。
“我要的不是相声那种穿大褂、讲规矩的裹脚布。”
他双手插兜。
“我要的是犀利，是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古董，底裤都扒下来的刀子。”
……
半个月后。
《大鹅脱口秀大会》第一期。
毫无征兆地，在大鹅视频首页空降上线。
没买热搜，没搞预热。
大晚上的，刚加完班的社畜们拖着疲惫的身子挤在地铁里，无聊地刷着手机。
点开大鹅App。
首页最顶端，一张大红色的海报极其扎眼。
海报上。
白鹿穿着件普通的白t恤，扎着个高马尾。
手里捏着个麦克风。
笑得肆无忌惮，甚至有点嚣张。
海报旁边就一行黑体大字：
【专治各种不服，专骂各种大饼。】
“这啥玩意儿？脱口秀？”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程序员嘟囔了一句。
他平时最烦看那些闹哄哄的综艺，但这标题有点意思。
手一滑，点进去了。
画面切开。
没有豪华的舞台，也没有一排排坐着鼓掌的假观众。
就一个简单的半圆形舞台，后头打着蓝色的射灯。
白鹿大步流星地走上台。
没穿礼服，也没穿那身招牌的“打工人”戏服。
她拿着麦克风，试了试音。
“喂，喂，能听见吧？”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今站在这儿，心里挺慌的。毕竟前两，刚有位老前辈在台上骂我伤风败俗。”
她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当时就纳闷了，我一个靠演喜剧混饭吃的，怎么就伤风败俗了？”
“后来我寻思明白了。”
白鹿凑近麦克风，压低声音，眼神带着点狡黠。
“估计是我没穿大褂，没在台上管人叫爸爸。”
“噗——”
地铁里，那个程序员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喷在了对面的玻璃门上。
他赶紧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这特么也太敢了吧！
直接贴脸开大啊！
视频里，白鹿还在继续。
“那位老前辈，他们那叫艺术，讲究规矩，讲究论资排辈。”
她撇了撇嘴。
“可我一看这规矩，好家伙。”
“徒弟给师傅端茶倒水，赚了钱还得先交九成上去。”
白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情夸张到了极点。
“这哪是收徒弟啊，这比我们老板画的大饼还黑呢！”
“我寻思着，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把职场pUA包装成传统美德呢？”
她拿着麦克风在舞台上溜达。
“咱们这帮年轻人，加班熬夜，头发掉得比树叶还快。好不容易想看个乐子。”
白鹿停下脚，指着镜头。
“你非得按着我的头，让我听你在台上教育我怎么做人？”
她冷笑一声。
“拉倒吧。”
“我连房贷都快还不起了，你跟我谈什么高雅艺术？”
“我就想听点人话，想听点能让我笑出声的痛快话！”
这段视频，就像一颗火星，直接扔进了干柴堆里。
不到一个时。
#白鹿 脱口秀#
#把职场pUA包装成传统美德#
这些词条像疯了一样，瞬间冲上各大平台热搜榜首。
弹幕密密麻麻，把屏幕挡得连人脸都看不清。
“卧槽！这姐太勇了！句句扎心啊！”
“哈哈哈哈得太对了！我早受够那些老头子在台上倚老卖老了！”
“这就是脱口秀吗？爱了爱了！这才是我们打工人想看的东西！”
“大鹅牛逼！这波反击太漂亮了！”
全网沸腾。
无数在钢铁森林里压抑太久的年轻人，在这几句带着泥土味儿的吐槽里，找到了共鸣。
没有教。
没有底线。
只有最纯粹的解构和冒犯。
而在京城。
那个挂着烫金牌匾的老剧场里。
郭大爷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暗花大褂。
手里捏着那把紫檀折扇，骨节用力得发白。
他坐在空荡荡的太师椅上。
台下。
那几百个红木椅子，这会儿空了一大半。
只有前排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打瞌睡的老头老太太。
连个叫好声都没樱
郭大爷盯着手机屏幕上，白鹿那张肆无忌惮笑脸的视频。
呼吸越来越重。
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咔嚓”一声。
那把盘了十几年的紫檀折扇，硬生生被他捏断了一根扇骨。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笑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去。”
郭大爷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转头，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徒弟。
“把那几个老伙计都给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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