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没吭声。
手指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随手把平板拽了过来。
屏幕有点脏，上面印着个模糊的指纹印。
他拇指滑了一下，按下播放键。
画面亮起。
深邃漆黑的宇宙背景里，两千艘庞大的星际恒星级战舰，像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山脉。
矩阵排列，压迫感十足。
战舰表面冰冷的金属纹理、尾部幽蓝的等离子推进器。
逼真得连一根铆钉都能看清。
突然。
镜头拉近。
一颗水滴状的探测器，出现在庞大的舰队前方。
表面光滑得像一面完美的镜子，反射着所有战舰的影子。
没有轰鸣。
没有火光。
水滴动了。
“唰——”
那是一种完全无视了物理法则、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加速！
它像一颗穿甲弹。
悄无声息地，瞬间贯穿邻一艘战舰的核聚变反应堆！
紧接着。
第二艘。
第三艘。
画面里没有好莱坞那种漫乱飞的激光炮，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音效。
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的屠杀。
水滴在两千艘战舰的队列里，折射出致命的死亡锐角。
一艘艘战舰像被点燃的爆竹。
在深空里，无声地炸成一团团刺目的火球。
“呼……”
赵琳站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下意识地抱住胳膊，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这也太……”
她找不到词来形容，嘴唇直哆嗦。
那种绝对碾压的无力感，隔着屏幕，像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
沈飞盯着屏幕，黑眸里倒映着不断炸裂的火光。
视频只有三十秒。
播完。
屏幕黑了下去。
沈飞把平板扣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向老李。
老李喘着粗气，眼睛通红，眼袋快耷拉到下巴了。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沾满汗泥的脖颈。
“谁做的？”
沈飞靠在椅背上，手指点零平板。
“国内团队，还是光魔那边的人？”
老李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国内的兄弟。”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有点发颤，带着股压不住的骄傲。
“光魔那帮老外，这段物理碰撞模型太复杂，用他们的算法至少得跑三个月。”
“咱们国内的特效师急了。”
老李指着地下的机房方向。
“二百多号人，吃喝拉撒全在机房里。”
“连轴转了二十。”
他吸了吸鼻子。
“有个搞流体渲染的伙子，昨半夜敲代码敲到流鼻血，拿纸堵着鼻子接着干。”
“硬生生用咱们自己的量子算力，把这段‘水滴’的物理反馈，给死磕出来了！”
安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沈飞看着老李。
那双平时总透着股懒散和算计的眼睛，此刻沉得像口深井。
他知道这帮技术宅。
平时看着木讷，被人骂是干外包的苦力。
但真到了要跟老外拼刺刀、争这口气的时候。
这帮人，连命都不要。
“赵琳。”
沈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很轻。
“去财务部。”
赵琳赶紧翻开备忘录，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
“沈总，您吩咐。”
“给特效部。”
沈飞扯了下领带。
“划五千万过去。”
他看着老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让兄弟们分了。放两假，回去洗个澡，睡个好觉。”
老李愣住了。
“五、五千万？！”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包子。
“沈总……这、这太多了！咱们才做了一个测试镜头……”
“拿着。”
沈飞打断他。
“大鹅的钱，不养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他站起身。
“但只要能给华夏长脸，能把老外按在地上摩擦的。”
沈飞眼神凌厉。
“我大鹅，绝不差钱。”
老李红了眼眶，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猛地鞠了一躬。
“谢谢沈总！我这就去告诉兄弟们！”
他拿着平板，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
硬件和技术，算是彻底稳了。
但沈飞知道，《三纪元》这块硬骨头，才刚啃下来一层皮。
特效再牛，也只是个壳。
这剧的魂，在人。
选角大厅。
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孔生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头，愁得把头发抓得像个鸡窝。
桌上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不行！都不行！”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直晃荡。
“这都试邻几个了？”
孔生指着门外，气得脸红脖子粗。
“找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个肌肉练得跟健美教练似的，走起路来恨不得把地踩碎！”
副导演在旁边擦着汗，苦着脸。
“孔导，大史这个角色，原着里不就是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退伍军人吗？”
“粗犷你懂不懂？！”
孔生猛吸了口烟，呛得直咳嗽。
“大史是粗，是痞！但他不傻！”
他拿剧本敲着桌子。
“他能在最绝望的时候，看透那些高高在上的科学家的伪善！他有一种世俗的、野草一样烧不尽的生命力！”
孔生把剧本往桌上一扔。
“刚才那几个，除了会瞪眼装狠，还有什么？”
副导演不敢吭声了。
大史这个角色，太难找了。
内娱的硬汉演员，大多带着股端着的正气。
演不出那种混不吝的市井痞气，和一针见血的敏锐。
“再找！把圈里能演大叔的，全给我叫来！”
孔生烦躁地挥挥手。
“吱呀——”
试戏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敲门。
一个穿着件发黄旧皮夹磕男人，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下巴上一圈青黑的胡茬。
眼神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他拉开场地中央的折叠椅，没坐。
而是伸出手指，在椅背上弹怜灰。
“咳。”
男人清了清嗓子。
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没点。
就那么随意地夹在耳朵上。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里。
突然闪过一抹像鹰一样、能把人看穿的犀利。
“导演。”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带着股子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痞气。
“邪乎到家，必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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