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早上般。
京城下着雪。
街上张灯结彩，电影院门口挤满了人，呼出来的白气在冷风里直打转。
大鹅数据中心，暖气开得很足。
屋里飘着股浓重的黑咖啡味和刚拆封的电子元件的塑料味。
几十台电脑屏幕闪着莹幽蓝的光，把敲键盘的程序员们的脸映得发青。
沈飞坐在最前面那张宽大的转椅上。
手里捏着杯冰美式，杯壁上的冷凝水滴下来，落在西裤上。
他没管。
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盯着正前方那块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液晶屏。
上面是实时更新的全国院线票房数据。
两根颜色鲜明的折线，像两条在悬崖边绞杀的毒蛇。
红色那根，代表冯刚的《夜宴图》。
蓝色那根，是《深空拯救》。
“沈总，这帮流量粉太疯了。”
赵琳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数据单，指尖有点发白。
她指着红线。
“从零点场开始，那些流量明星的后援会就在疯狂包场。连包几十个厅的空座来刷票房。”
屏幕上，《夜宴图》的票房数字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八千万。
一亿两千万。
破两亿了。
直接把只有八千万票房的《深空拯救》甩在了后头。
“还有华星那帮老狐狸。”
赵琳咬了咬下唇，声音带零火气。
“他们靠着以前积累的院线人脉，硬是把《夜宴图》的排片率卡死在了百分之五十五。”
“咱们的片子，排片才勉强够到百分之二十。”
排片率少了一半多。
这就意味着，就算有路人想看科幻片，到了影院也根本买不到合适时间的票。
只能被迫去看那些流量电影。
“急什么。”
沈飞喝了口冰美式，苦涩的冰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刺得他神经一紧。
他把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们这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沈飞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靠刷空座制造虚假繁荣。”
他扯了下嘴角，眼神冷得像冰窖。
“泡沫吹得越大，破的时候才越响。”
此时。
京城某高档别墅内。
冯刚盘腿坐在暖炕上，面前摆着个铜火锅，羊肉卷在沸水里翻滚，冒着白烟。
他手里攥着个盘得发亮的核桃，红光满面。
旁边几个投资人正端着茅台，排着队敬酒。
“冯导，还是您这块金字招牌管用啊！”
汪老板满脸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
他把手机屏幕递过去，“您看，票房破两个半亿了！把大鹅那破科幻甩了整整一条街！”
冯刚抿了口酒，夹了筷子羊肉塞嘴里，烫得直吸溜。
“我早就过。”
他咽下肉，抹了把嘴角的油。
“中国人，拍什么科幻？拯救地球？老百姓过年谁看那个倒胃口的东西。”
“还得是咱们这传统的宫廷大戏，有流量，有排面。”
冯刚得意地哼了一声。
“他沈飞就算有再多钱，到羚影圈，也得给我乖乖趴着！”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名为“京圈老炮”的微信群。
直接发了条语音。
“兄弟们，干得漂亮。今这首日票房冠军，咱们拿稳了。”
“让那个什么狗屁大鹅，抱着他那五亿的废铁哭去吧。”
群里顿时一片阿谀奉承的回复。
全在嘲笑沈飞不知高地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中午十二点。
下午两点。
大鹅数据中心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夜宴图》的票房已经逼近四亿了。
而《深空拯救》，还在一亿五千万的边缘苦苦挣扎。
几个数据分析师擦着脑门上的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却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
“沈总，这排片压制太狠了。”
赵琳急得在原地直转圈，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作响。
“就算有那些影评饶好评，路人买不到票也是白搭啊。要不咱们也出点血，给院线那边返点点？”
“返点？”
沈飞站起身。
他走到大屏幕前，仰头看着那条被压制的蓝色曲线。
“花钱买自己的票房，那是废物的玩法。”
他眼神深邃，像在酝酿一场风暴。
“等。”
沈飞吐出一个字。
“等第一批路人，走出电影院。”
下午三点。
京城某大型购物中心，万达影城。
电影散场，出口处的玻璃门被推开。
一群看完《夜宴图》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
“这也太难看了吧……”
一个女孩抱怨着，把手里还没喝完的奶茶狠狠扔进垃圾桶。
“哥哥在里面就换了三套衣服，连个正脸都没几个。剧情稀碎，我都看睡着了。”
旁边几个女生也纷纷附和，满脸失望。
而在她们旁边，另一扇门也开了。
那是刚看完《深空拯救》的观众。
他们走出来的时候，没有叽叽喳喳的抱怨。
好几个人眼眶通红，手里还攥着揉成一团的纸巾。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深吸了一口气，手都在抖。
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着，连路都顾不上看了，差点撞到柱子上。
他在发朋友圈。
【妈的，看哭了。谁咱们拍不出科幻？去特么的好莱坞！行星发动机点火那一刻，我灵盖都炸了！不看绝对后悔一辈子！】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
底下的评论就炸了。
“真这么牛逼？大鹅没塞钱给你吧？”
“我室友刚也发了，燃爆了！我正愁下午干嘛呢，走，买票去！”
“靠，我家这边的影院怎么没排片？全被那什么破《夜宴图》占了！”
像这个男生一样的观众，成千上万。
他们像无数颗火星，迅速点燃了整个社交网络。
口碑。
开始呈核爆式的疯狂发酵！
下午五点。
晚高峰即将来临。
大鹅数据中心。
“沈总！”
一个程序员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流。
“动了！数据动了！”
沈飞猛地转过头。
大屏幕上。
那条一直被死死压制的蓝色曲线。
突然像打了强心针一样。
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恐怖角度，垂直拉升！
“上座率！”
赵琳指着屏幕角落的一组数据，激动得声音发抖。
“《深空拯救》虽然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排片。”
“但是……”
她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现在全国所有放映《深空拯救》的场次，上座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满座！全是满座！第一排都坐满了人！”
“黄牛票都炒到三百块一张了！”
而反观红线代表的《夜宴图》。
粉丝包场的钱烧光了之后。
路人被烂口碑劝退，上座率直接暴跌到了可怜的百分之十！
影厅里空荡荡的，连鬼影子都没几个。
晚上般。
那些原本唯利是图的院线经理们，看着后台惨不忍睹的《夜宴图》上座率。
再看看外面大厅里。
成百上千排着长队、叫嚷着要看《深空拯救》的观众。
他们慌了。
“快！马上调整排片！”
一个连锁院线的老总在电话里急得大吼。
“把《夜宴图》的场次全给我砍了！换成大鹅的片子！”
“可是老板，咱们跟华星签了保底协议的……”
“保个屁的底！再放那烂片，咱们连电费都赚不回来！换！”
连锁反应开始了。
全国各地的院线，为了赚钱，毫不犹豫地撕毁了跟旧资本的协议。
《深空拯救》的排片率。
从百分之二十，直接飙升到了百分之六十！
晚上十点。
沈飞静静地站在大屏幕前。
看着那条蓝色的曲线。
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气势，一举超过了那条代表《夜宴图》的红线。
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拉开距离。
逆转。
惊逆转！
首日票房，强势反超登顶！
数据监控室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赵琳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沈飞没有笑。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安娜的号码。
电话秒通。
“安娜。”
沈飞盯着屏幕上《夜宴图》那条死鱼般的曲线。
声音冷酷得像极北的寒冰。
“收网吧。”
“让冯刚这帮老骨头，连本带利，把吃进去的，全给我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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