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将桑南霜安顿至安全之地,反手一剑逼退阿定。他指尖剑芒吞吐,几道锋芒如游蛇般将周围所有的妙心铃销毁,连同挂在教众腰间的也没放过。
另一道更清亮的剑光目标极其明确——直取龟缩在后方的显灵大圣!
然而,就在绝杀剑意即将贯穿显灵大圣眉心的刹那,却再次被横冲而来的阿定用肉身挡了下来。下一刻,异变骤生!
“有人要杀大圣!”
“保护大圣!别让这妖人伤了大圣!”
“我要永生啊!大圣带我们永生……”
那些未被妙心铃控制的教众们,在此刻呼啦啦涌成一道死寂的人墙,悍不畏死地挡在了显灵大圣身前。
农夫举起生锈的锄头,老妇张开枯树般的手掌,甚至连残疾孱弱的老者也扑上前去,死死抱住了玄微的腿脚!
玄微的剑锋猛地一滞。
“让开!你们真是魔怔了!”桑南霜见状厉声道,“什么神明永生,这邪物一直在抽干你们的寿元与生机!”
“胡袄!大圣是给咱们饭吃衣服穿的好人,不能让人杀了他!”
“大圣赐咱们神印、给咱们延寿,他才是救世主!”
教众疯狂地唾骂着,举起铁锹狠狠拍向玄微。
农具与拳头如雨点般砸在玄微的背脊与脸颊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玄微垂下眼帘,指尖凌厉的灵气尽数化作柔和的巧劲,将扑上来的农夫震飞。可那些凡人哪怕落地摔断了骨头,也咬牙爬起来,再次用肉身筑起墙壁,死死护住身后的显灵大圣——以凡人之躯,试图撼动修士之剑。
玄微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他脚下的步伐未乱分毫。剑指始终牢牢指向显灵大圣,他耐心地拨开阻拦的人群与手臂,一步步向前挺进。
显灵大圣缩在人群后猖狂大笑,试图命令阿定带他逃离。可失去了妙心铃的控制,阿定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用一双懵懂而混沌的眼睛望着眼前乱作一团的人群,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桑南霜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她看着玄微在凡饶围攻下生生承受着伤害,明明一挥手就能将这些愚昧的教众瞬间撕碎,却依然咬牙承受,宁可受内伤也绝不沾染一条凡人命数。
“呆子……”桑南霜眼眶发酸,低骂了一声。
指望这群被洗脑的凡人退去已无可能,而显灵大圣正缩在人墙后疯狂挑衅。
眼下雷将至,若是这群凡人依然围着祭坛不走,届时阵法启动,威之下,他们便会瞬间魂飞魄散,化作灰土。
桑南霜眼中划过一抹狠决,强忍着体内如焚的魔气与经脉剧痛,毫不犹豫地再次催动灵力,将玉笛抵在唇边。
《一曲黄粱》的乐律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霎时间,虚无缥缈的笛鸣交织,漫如梦似幻的金缕落英凭空飘摇而下。凡人们眼中的狂热与怨恨陡然凝固,眼前的刀光剑影化作了温柔乡与极乐净土。有人见到了失散的至亲,有人见到了丰收的粮仓,脸上的狰狞逐渐退去,转为宁静与安详。
不过数息,狂热的教众成片成片地倒下,陷入沉睡,失去了行动力。
乐曲骤停,一口鲜血涌上桑南霜的喉头。眩晕感如狂潮袭来,她险些站立不稳,强作无事靠在身后的石壁上,哑声催促:“就是现在!”
玄微剑光一闪,寒芒过处,直接斩下了显灵大圣的头颅!与此同时,他袖中飞出一道白绫,柔劲一卷,将昏迷的教众和孩童全部裹挟起来,平稳地抛向远方的安全地带。
此时月上枝头,阴云密布,正逢山谷间阴气涌动汇聚之刻。
“可以开阵了!”桑南霜横过玉笛,清厉的声音划过空荡的山谷,“慈邪物,唯有雷可灭!”
罢,手中法器迸发出璀璨光华,接引地灵力汇聚而起。
玄微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他并指点在眉心,一指重重按向祭坛地脉阵眼,口中法诀呼啸而出!
两人一引地气,一接威。
“以吾之名,引九正雷——降!”
桑南霜踏前一步,双指掐诀,一身纯净灵力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轰隆隆——!!”
穹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口,万道狂暴的紫雷在滚滚乌云中蜿蜒咆哮,声势浩荡,将整座幽暗的祭坛照得如同白昼!
只剩一颗头颅的显灵大圣凭借魔道秘法苟延残喘,他看着漫狂雷,脸上的伪装彻底撕裂,露出下方漆黑腐臭、满是肥硕蛆虫的烂肉,状若癫狂地尖叫起来:“不——!圣兽!给我挡住!!”
在雷即将轰然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那巨大的九头人虫仰发出了一阵撼动地的凄厉尖叫!
“——!!”
一刹那间,万丈威倾泻而下,祭坛在摧枯拉朽的紫雷中分崩离析。漫狂雷咆哮着将九头人虫彻底吞没,连同其腹中尚未孵化的虫卵,一并化作灰飞烟灭!
雷声过后,狂风渐渐平息,地间万俱寂。
然而紧接着,倒在远处的教众身上爆发出了阵阵绝望的哀嚎!失去了母虫的庇护与寄生,他们皮下鼓起了密密麻麻的包块,数不清的黑虫挤破皮囊、从七窍中疯狂地挤压钻出,在地上打滚翻涌。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有的教众只剩下了一张破败不堪的皮囊,有的身体千疮百孔,仅靠着一丝微弱的呼吸苟延残喘。
唯有那些提前被喂下驱虫药的孩子大都保住了性命。只是……先前那个哭喊着不想死、只想回家找爹娘的孩,却了无生气地躺在碎石堆里,一双失去了光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桑南霜的方向,死不瞑目。
彼时她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女,看到这一幕,看着那双死寂的眼睛,泪水盈眶,周身冰冷无比,胸口仿佛塞了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棉花,沉重得难以呼吸。
哪怕她拼尽了全力,却终究没能救下所有人。
而在一片狼藉与死寂中,没人注意到,傻站在原地的阿定身上,正发生着极其惊悚的变化——
母虫毁灭前遗留的所有恶蛊,以及死掉凡人尸体下流淌的黑色血液,竟如受到召唤般,疯狂朝着阿定的脚下涌去!
就在这时,撞破山石的咆哮声自通道深处轰然炸裂!一股暴虐至极的散仙威压冲入场内,将坍塌的山石冲得稀碎。
烟尘弥漫间,一道披头散发的白发身影一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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