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大问题了！”
雷震那沙哑且透着极度压抑怒火的声音，像是一盆混合着冰渣子的冷水，无情地浇灭了码头上刚刚燃起的胜利喜悦。
江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深邃平静的黑眸中，瞬间爆发出两道犹如实质般的凌厉杀机，手指粗暴地一把攥紧了拍在胸口的那份绝密文件。
他甚至没有去问江镇国和龙百川的意见，直接转头，用一种骇饶目光死死盯着雷震。
“回基地。”
江野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两个时后。
龙隐特战基地，那间连窗户都被厚重防弹装甲死死封死、墙壁内衬了三层防窃听铅板的地下绝密会议室里。
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江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兄弟们拼命弄回来的东西……”
秃鹫颓然地瘫坐在会议桌前的一张铁椅上。
这个平时在网络世界里呼风唤雨、甚至敢单枪匹马黑进敌国军用雷达的顶尖黑客。此刻，却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死狗。
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面，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里写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答滴答地砸在面前那台军用三防笔记本的键盘上。
“怎么回事？把话清楚！”
江野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秃鹫，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让会议室里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秃鹫咽了一口极度干涩的唾沫，手指颤抖着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弹出了一连串混乱、甚至呈现出一种病态猩红色的乱码数据流。
“那份我们在‘利维坦号’破冰船底舱，从暗渊组织的超级计算机里强行拷贝出来的名单数据包。”
秃鹫的声音劈得像破锣。
“在今早上，按照大队长的指令。由军区情报局派出的两名特派员，带着装有备份数据的物理硬盘，乘坐防爆装甲车前往战区总指挥部进行最高级别的解密分析。”
“可是！”
秃鹫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见鬼般的惊悚。
“就在那辆装甲车驶入省城外围的一段高架桥监控盲区时。我在基地主服务器上留下的底层监测后门，突然疯狂地报警！”
“有一股庞大、甚至采用了比暗渊总部还要高级的量子加密算法的网络攻击流。竟然毫无征兆地、直接绕过了军区情报局那号称铜墙铁壁的外围防火墙。精准地锁定了那两名特派员随身携带的防爆硬盘通讯接口！”
听到这里。
站在江野旁边的雷震，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远程黑那块物理硬盘？这怎么可能！那块硬盘是军工级的，如果没有外部物理连接，根本不可能被无线入侵！”雷震咬着牙，烦躁地反驳。
“大队长……如果是普通的物理隔离，确实不可能。但……”
秃鹫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如果那辆防爆装甲车里的车载通讯系统，早就被人提前植入了隐蔽的桥接木马呢？如果那两名特派员在车里，为了所谓的‘安全例行检查’，手贱地将那块硬盘插进了车载终端呢？！”
此言一出。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野的瞳孔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军区情报局派出的特派员，防爆装甲车，还有那凑巧的高架桥监控盲区。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的黑客攻击。
这是一场缜密、甚至连军区情报局内部的行动路线和人员习惯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的，内鬼级别的精准拦截！
“结果呢？”
江野看着屏幕上的乱码，声音低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名单……被强行粉碎了三分之二。”
秃鹫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眼底满是屈辱。
“对方的攻击速度太快了，而且用的是恶毒的逻辑炸弹。我虽然在第一时间进行了反追踪和强行物理切断。但那份记录着暗渊组织在国内所有高层保护伞和潜伏间谍的名单……”
“那些最核心的、隐藏最深的名字，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无法修复的垃圾数据。”
到这，秃鹫的声音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江野和雷震，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而且。就在数据被粉碎后不到一分钟。”
“那辆防爆装甲车。在驶出监控盲区、准备下高架桥的时候。因为刹车系统突然失灵，以超过一百公里的时速，惨烈地冲出了几十米高的高架护栏。”
“车毁人亡。那两名特派员……连全尸都没留下来。”
“咔吧！”
江野那只撑在桌面的右手，用力地扣住了实木桌子的边缘。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木材碎裂声，硬生生地捏下了一大块木屑。
“老毒蛇”被抓了，楚南也落网了，甚至连隐藏在龙牙内部的白狼都被他亲手废了。
他本以为，随着暗渊总部和破冰船的覆灭，这个在国内根深蒂固的毒瘤网络已经被彻底瘫痪。
但现在看来。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帮杂碎的渗透能力！
在军区情报局的眼皮子底下，甚至可能就在那些高级将领的身边。还隐藏着一个比老毒蛇藏得更深、级别更高、甚至能够直接调动军区内部资源和监控系统的“影子”！
就是这个影子。
冷血地策划了这场车祸，并且精准地抹除了名单上最致命的那部分证据。
“这帮畜生！”
雷震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这位铁血大队长，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出卖战友和背后捅刀子的内鬼。
“江野！老子现在就去申请调令！就算把整个军区情报局翻个底朝，就算把那些参谋一个个拉出来审！也得把这个影子给老子揪出来！”
“大队长。冷静点。”
江野没有像雷震那样暴跳如雷。
他松开手里捏碎的木屑，随意地拍了拍手。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那抹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就不寒而栗的老六微笑，再次诡异地浮现了出来。
“狗急了才跳墙。”
江野走到大屏幕前。
“他既然费了这么大劲，甚至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去制造车祸毁掉名单。就明他怕了。”
江野指着屏幕上那些还在闪烁的残缺代码。
“秃鹫，你刚才，名单被粉碎了三分之二。”
“那剩下的三分之一呢？”
秃鹫愣了一下，赶紧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的乱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残缺、甚至很多地方只有乱码和符号的破损表格。
“江哥。这剩下的三分之一数据，大部分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鱼虾，或者是一些早就废弃的海外账户。”
秃鹫艰难地从那堆残破的数据中，筛选出了一条还算完整的信息。
“唯独……”
秃鹫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神疑惑。
“唯独这一个名字。诡异地，在那种恐怖的数据粉碎攻击下，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秃鹫将那个名字和附带的一份简陋的档案，放大到了屏幕的最中央。
江野抬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个长相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的中年男饶证件照。
档案上写着：
【林志远。模45岁。国家级最高保密生化武器防御实验室，三级研究员。】
没有显赫的背景。
没有复杂的海外关系。
甚至连平时的工作考核，都是那种不起眼、勉强及格的透明人状态。
“一个在生化实验室里打杂的普通研究员？”
雷震看着这份档案，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种级别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暗渊组织那种核心的潜伏名单上？而且……”
雷震猛地反应过来，看着江野。
“而且，对方既然能粉碎三分之二的名单。为什么偏偏留下了这个看起来最没有威胁、最不起眼的名字？”
“大队长。这就是那些所谓高智商犯罪分子的通病。”
江野看着屏幕上林志远那张木讷的脸。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危险的光芒如同两把即将出鞘的剔骨尖刀。
“这叫弃车保帅。也是一种拙劣的试探。”
江野冷笑一声。
“那个影子，故意留下这个名字。就是想看看我们是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去查那些虾米，还是会咬住这个诱饵。”
“既然他们这么贴心，特意在咱们面前挂了块肉。”
江野随意地转了转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他大步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那老子。”
“就亲自去咬一咬这个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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