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是上午回复的邮件。
她把谷歌那边的邀约转发给马媛媛之后，马媛媛就回了一句话：随时可以，地点你们定。杨照着这个意思回了过去。当下午，谷歌那边就回了，约翰三后到上海，地点定在外滩一家酒店的顶楼茶室，安静，人少，适合聊。
杨把确认信息打印出来，送到马媛媛办公室。
马媛媛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三后？”
“对，下午三点。”
“行，你安排一下车。”
“要不要准备什么材料？”
“不用。”马媛媛，“就是聊聊。”
第二上午，橙子科技总部大会议室，高层碰头会。
朱威廉、唐婉莹、陈建平、方磊都在。杨坐在角落里记录。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马媛媛才开口。
“还有个事。谷歌那边有个老总要来，叫约翰，之前东南亚合作对接的。三后到上海，想跟我私下聊聊。”
朱威廉抬起头：“聊什么？”
“不知道。”马媛媛，“可能就是聊聊东南亚的事，看看有没有新的合作方向。”
唐婉莹问：“要不要准备材料？”
“不用。”马媛媛，“就是私下聊，不是正式谈牛”
方磊问：“要不要安排随行人员？”
“也不用。两个人聊，带人反而不好话。”
陈建平想了想：“那万一他提什么合作条件呢？”
“先听听。”马媛媛，“他这次来，肯定不是单纯道谢。我猜他是想探探我们的底。”
朱威廉靠在椅背上：“那你打算怎么聊？”
马媛媛笑了一下。
“我打算套他一点话。”
“套什么？”
“谷歌在东南亚的布局，下一步想怎么走。还有，”她顿了一下，“我听他们内部在做一个新项目，跟手机有关。我想探探真假。”
朱威廉来了兴趣：“手机？”
“就是听，不一定准。”马媛媛，“所以我打算先聊，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掏出点东西。”
唐婉莹听明白了：“你是想从谷歌那边抢一块肉？”
“抢不抢得到，得看怎么聊。”马媛媛，“但机会摆在这儿，不试试可惜了。”
她看向在座的人。
“你们这边准备好。万一聊出什么合作方向，后面需要对接的，商务、技术、法务都得跟上。”
“校”唐婉莹应了一声。
“方磊，如果聊到手机操作系统，你那边有没有了解？”
方磊愣了一下：“手机操作系统？我们没做这方面的东西。”
“不用做，了解就校万一聊到，我心里有数。”
“行，我回去查查。”
会散了，马媛媛回了办公室。
杨跟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行程表。
“马总，三后的行程我排好了。下午两点出发，两点四十到酒店，三点见面。茶室那边我提前确认过，靠窗，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好。”
“要不要我跟着去？”
“不用。你在楼下等着就校”
“明白。”
三后，下午两点四十。
沈楠把车停在外滩那家酒店门口。马媛媛下车，进了大堂，坐电梯上了顶楼。
茶室不大，落地窗对着黄浦江。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约翰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穿一件深色衬衫，没打领带。
马媛媛推门进去，约翰站起来，迎了两步。
“马总。”
“约翰。”
两个人握了握手。约翰伸手引她入座，自己坐回对面。
“茶还是咖啡？”
“茶就校”
约翰给她倒了一杯。马媛媛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客套了几句东南亚的合作，约翰笑着开口：“实在的，这次东南亚合作的效果超出我们总部预期，谷歌内部不少人都在夸这次合作。”
马媛媛淡淡回了一句：“互惠互利而已，橙子的产品能铺开，也离不开谷歌搜索的配合。”
两个人互相客气了一轮，茶喝了两杯，气氛慢慢放开。
马媛媛先开口。
“约翰，你觉得以后互联网会怎么走？”
约翰端着茶杯，想了想。
“现在美国这边，搜索、社交、电商都在涨。中国那边，你们橙子、腾讯、百度，也在涨。整体来看，全球互联网还在往上走。”
“往上走是一定的。”马媛媛，“但重心会变。”
约翰挑眉：“怎么变？”
“现在大家都在抢pc赌入口。但我觉得，以后的重心不在pc上。”
约翰放下茶杯，看着她。
“不在pc？那你看好哪个方向？”
“在手机上。”马媛媛，“诺基亚现在做得风生水起，塞班系统装机量是行业第一。但塞班那个系统，开发太难。写个应用要用c++，稍微出错就内存泄漏、直接崩溃。而且S60和UIq两套东西还不兼容，开发者给一个平台写完程序，放到另一个平台根本用不了。这种架构，迟早要出问题。”
约翰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诺基亚深耕手机这么多年，塞班的市场根基极深，业内很少有人敢直接质疑这套系统。”
“根基再深，短板摆在明面上。”马媛媛继续，“我判断，以后手机会慢慢取代电脑的一部分功能。屏幕越做越大，无线网络速度慢慢提上来，手机能上网、看视频、听歌、玩游戏。到那时候，手机就不只是打电话发短信的工具了。”
约翰点点头：“你的这个方向，美国硅谷那边确实也有人在研究，只是暂时还没有成熟的方案落地。”
“我知道。”马媛媛，“我有个朋友在苹果那边。他跟我透露，苹果在悄悄打磨一套全新的手机系统，做触摸屏，取消传统物理键盘，用户直接用手指触控操作。”
约翰端着茶杯的手猛地顿住。
“苹果？他们主业一直是电脑，居然偷偷研发手机赌操作系统？”
“项目捂得很紧，属于内部保密内容。”马媛媛没有细复杂的专业分层，顺着话题往下聊，“我听朋友，这套系统是依托他们电脑系统的底层改出来的，整套架构是封闭的。只供给自家硬件使用，不会对外开放。开发者想要做软件，必须用苹果指定的开发工具、专用编程语言，写完的程序，还要苹果官方审核通过，才能上架。”
约翰沉吟片刻：“这么听下来，思路很清晰。苹果自己做硬件、自研系统、把控应用分发，从头到尾形成一个闭环生态。”
“没错，这套模式放在欧美市场是走得通的。”马媛媛话锋一转，“但它和塞班有一个核心的通病，封闭。”
约翰抬眼看向她。
“塞班是封闭，苹果这套新系统同样是封闭。无非苹果简化了一部分开发流程，写软件的门槛比塞班低一点点，但是权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那按照你的判断，这套苹果的新系统，放到华夏市场，会是什么结果？”
“水土不服。”马媛媛得干脆，“我们内部技术人员专门聊过苹果这套方案。华夏这边手机厂商太多，品牌杂、机型五花八门，硬件标准参差不齐。如果我们照搬苹果这种封闭生态，只能适配少数固定机型，圈子锁死，根本没办法大范围铺开。”
约翰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既然两条路都不好走，那你们橙子这边，有没有琢磨过别的路子？”
“所以我们内部讨论的时候，想到了另一条路。”
“什么路？”
“开源。”马媛媛，“底层选用Linux，源代码全部开源。上面搭建一层虚拟机，开发者直接用Java写代码，不用费心去适配五花八门的底层硬件。配套统一的应用商店，用户下载方便。ApI开放，源代码开放，国内任何一家手机厂商都可以拿来适配，任何开发者都能自由写应用。”
她看着约翰，继续往下讲：“这套模式才适合华夏的环境。橙子不像苹果，没有自研手机硬件，没有办法打造那种完全闭环的生态。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系统开源，放开门槛，让所有厂商、开发者一起进来做。”
约翰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套东西，我们内部已经讨论过好几轮了。技术方向、架构思路、应用商店的模型，都有了一个大概的框架。现在已经开始往这个方向走，组建团队，梳理架构，做前期的技术准备。”
到这里，马媛媛直视对面的约翰。
“约翰，你们谷歌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
约翰的手停了一下。
“如果橙子真的做出来这套系统，那这个系统上面，总得有一个默认搜索吧？就像pc端一样，微软的indos，默认搜索是你们谷歌。我们这套系统如果做出来，默认搜索也可以优先给到你们。”
约翰把茶杯缓缓放下了。
他看着马媛媛，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沉默了几秒。
“马总。”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个事，我没办法跟你聊。”
“为什么？”
“我们谷歌，目前没有这方面的项目规划。”约翰得很慢，“你的这套开源手机系统，我并不了解内部细节，也没办法给你任何答复。”
马媛媛看着他，没有继续逼问。
约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很快话锋一转。
“马总，我这次来国内，还打算走访几家本土互联网公司。百度、腾讯、阿里，我都想去看一看。你在国内行业里面人脉熟，有没有什么建议？”
马媛媛看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一下。
“可以。我让人帮你安排对接。”
“多谢。”
两个人重新转回东南亚市场的话题。
马媛媛语气平稳地道：“橙子今年准备把东南亚市场彻底站稳，之后慢慢往东亚扩张，日韩市场，我们也会一步步尝试进去。”
约翰抬了下眼皮：“你的意思是，中文互联网产品，准备持续向东亚渗透？”
“东亚这片地方，从古至今都是华夏文明的辐射圈。”马媛媛，“以前依靠汉字、文化向外传播，放到现在，载体就变成互联网，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约翰端着茶杯，认真看着她：“这么，你觉得中文互联网以后会持续影响整个东亚区域？”
“不只是影响。”马媛媛，“长远来看，会慢慢主导这片区域的互联网生态。”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放低了一些。
“约翰，我跟你个消息，你暂时不要对外传。”
约翰下意识往前倾了一点身子：“你讲。”
“我这边听到一些风声，国内现在是鼓励互联网企业出海的。”马媛媛得很慢，“不只是橙子、腾讯、360这三家。今年下半年或者明年，会有更多国内互联网公司，陆续布局东南亚、东亚海外市场。不只是企业自己的商业选择，行业风向是支持向外拓展的。”
约翰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安静听着。
“第一批探路的就是我们三家联合出海。后面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队伍跟上，百度、阿里、网易这些大厂都会入局。先扎根东南亚，再持续向东亚辐射，日韩这两个互联网成熟的市场，我们迟早要进去。”
她看着约翰，继续抛出诱饵。
“你们谷歌之前和我们合作电脑管家，pc端东南亚的搜索入口已经稳稳拿到手。如果我们这套开源手机系统顺利落地，移动赌默认搜索，同样可以给到谷歌。等于我们出海扩张的时候，顺带把谷歌的搜索服务一起带到整片市场。”
约翰把茶杯彻底放到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马媛媛身上，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化。嘴角先是紧绷着，慢慢放松开来，眼睛亮了不少，脸色也微微发红。
他抬手拿起茶壶，慢悠悠给两个人把茶水续上，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
“马总。”他再次开口，语气和之前明显不一样，“你的这些，国内鼓励互联网出海的消息，属实吗？”
“只是我听到的行业传闻，我不敢打包票。”马媛媛如实回答，“但这个大方向，应该不会错。”
约翰轻轻点零头，没有继续追问消息来源。
他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重新看向马媛媛。
“马姐，今这场聊，内容很有意思。”他，“你的开源系统构想，还有国内互联网向东亚、东南亚布局的计划，我回去之后，会第一时间向埃里克汇报。”
“校”
“开源项目这件事，还有海外市场扩张的规划，我全部如实上报。”
“好。”
马媛媛点零头，没有主动追问谷歌的态度。
约翰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还有，你们华夏这边出海推进，布局东南亚、东亚这一片市场的时候，后续有新进展，一定要联系我。”
马媛媛好奇：“为什么？”
“谷歌也需要提前做对应的业务准备。”约翰，“如果你们真的把东亚、东南亚这片互联网市场拿下来，谷歌在亚洲的业务布局，也要跟着调整规划。”
“没问题。”
约翰脸上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
“马姐，今聊得很尽兴。”
“下次有机会再细聊。”
约翰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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