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出头，沈楠躺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舍不得挪开。
她退伍之后，靠老战友介绍，进了刘龙的安保公司干活。刘龙路子广，手里有不少外头不好弄到的资源。
2006年国内网上资源少得可怜。E职业摔角的完整录像，普通网站根本找不到，论坛顶多有几十秒的碎片段。想看全场，得走特殊渠道登海外网页。这法子，就是刘龙手下的人传给她的。
网速卡得要命，画面糊糊的，颗粒感很重，但沈楠看得入迷。
屏幕里约翰·塞纳跟艾吉在擂台死磕，你来我往摔得实打实。还有神秘人雷尔的619，兰迪·奥顿憋着大招准备RKo，看得她浑身都跟着绷紧。
她就喜欢这种摆在台面上的争斗。谁赢谁输，一眼就能看明白，不用猜来猜去。
裤兜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马媛媛发的短信：下楼备车，出去吃晚饭。
沈楠立马回神，随手关掉网页，换上日常外出的常服。她坐电梯下楼，把车稳稳停在酒店大门口，坐在驾驶位上等着。
没两分钟，电梯叮的一声响。
三个人走出来。
沈楠抬眼一瞧，气氛不对劲，特别不对劲。
上次她在马媛媛生日时见过谢瑶。那谢瑶见到马媛媛，叽叽喳喳能半。今嘴抿得紧紧的，脑袋耷拉着，步子拖拖拉拉，时不时偷偷瞟陈思雨，又委屈巴巴看向马媛媛。
陈思雨走在前头，背挺得笔直，脸冷冷的，眼睛盯着地面，谁都不看。
马媛媛夹在中间，眉头皱着，一脸头疼的样子。
三个人一路走出来，安安静静，半句话都没樱
沈楠推开车门站好，心里暗自嘀咕。这什么情况，俩人闹别扭了？
她没问。干这行，不该问的不问。
沈楠拉开后座车门，等着马媛媛上车。
马媛媛走到车边，习惯性地往副驾驶那边走。她平时坐车，一般都坐副驾，方便看路、看前面。
谢瑶一看，立马拉住她的胳膊。
“师傅，你坐后面嘛。”
马媛媛顿了一下：“我坐前面就校”
“不行不校”谢瑶摇头，声音软乎乎的，“后面宽敞，你坐后面舒服。”
沈楠站在旁边，手还扶在车门上，没话。
陈思雨已经走到车另一边了。她拉开车门，看了一眼后座，又看了一眼副驾驶，没动。
谢瑶扭头看她：“你坐前面。”
陈思雨淡淡回了一句：“我都走到这儿了，我坐后面。”
“那你坐这边，师傅坐中间。”
“你让媛媛坐中间？”
“怎么了，中间怎么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车两边，谁也不上车。
马媛媛站在中间，太阳穴突突跳。
沈楠靠在车门上，两只手抱在胸前，默默看戏。
好家伙，车门都还没进，先争起来了。她跑安保跑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两个姑娘为了一个座位较劲，还真是头一回。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搁我们桂柳那边，谁坐哪不是上车就走嘛，哪有这么麻烦。
马媛媛最后叹了口气。
“行了，我坐中间。”
她弯腰钻进后座，坐到中间位置。谢瑶马上从左边上车，贴着马媛媛坐。陈思雨顿了一下，从右边上车，也贴着马媛媛坐。
后排三个人，马媛媛夹在中间，左右各一个，谁也不挨着谁。
沈楠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车上了路。后排没人话。
谢瑶靠着车窗，低头按着手机。那是个翻盖机，屏幕，按键也。她按了几下，屏幕亮起来，是手机qq。她点进一个头像，打了两行字，又删了，锁屏，塞回兜里。
过了一会儿，又掏出来，又打开qq，看了看，又锁屏。
陈思雨坐得笔直，目光落在窗外，街景一盏盏路灯往后掠。她没玩手机，就坐着。
马媛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没开口。
沈楠开了一段，从后视镜里又扫了一眼。
谢瑶第三次掏出手机，这次没打开，就攥在手里。陈思雨一直没动，手放在膝盖上。马媛媛睁开眼，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最后什么也没，又闭上了。
沈楠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后排三个，没一个话的。比押送嫌疑人还安静。
她想起自己在部队的时候，两个班长抢一个新兵，也是这样。一个明着拉，一个暗着拽，新兵夹在中间，谁都不敢得罪。当时她还觉得好笑，现在坐在这车里，才发现那新兵是真难受。
车开到淮海路附近，沈楠放慢车速，沿街找位置。
“这边有个吃街，这里什么馆子都有，你们看看吃什么。”她。
马媛媛睁开眼：“行，就近找个店就校”
沈楠刚准备打方向盘靠边停，谢瑶开口了。
“师傅，咱们吃家常菜好不好？清淡点，吃着养胃。”
陈思雨头都没回，淡淡丢一句：“吃湘菜。”
谢瑶立马不服：“湘菜那么辣，吃多了长痘痘，家常菜多好！”
陈思雨侧过头：“她在南宁开了三峰会，顿顿都是清淡宴席菜，早就吃腻淡口的了。”
“家常菜也有辣的啊，不定师傅就是想吃清淡点呢。”
“她只是勉强吃清淡，不是喜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句句对着干。
沈楠坐在驾驶位上，车还停在路边，没熄火。她握着方向盘，不知道该不该往前开。
最搞笑的是，俩人争来争去，根本不是自己想吃啥，全在琢磨马媛媛爱吃什么。
沈楠心里嘀咕。这俩人是真能折腾。搁我们那边，吃啥不是吃，路边随便找家粉店，两分钟就定下来了。
马媛媛被两边来回拉扯，太阳穴突突跳，直接开口叫停。
“别争了。家常菜不吃，湘菜也不校”
她抬手指向街对面亮着招牌的店：“就那家重庆火锅，今晚吃这个。”
谢瑶瘪了瘪嘴，师傅发话，只能乖乖点头。陈思雨轻轻嗯了一声，没意见。
沈楠把车停好。熄火前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马媛媛。
马媛媛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沈楠没话，推门下车。
到店门口，沈楠先下车，目光快速扫了一遍街边。来往路人、周边店铺、路边停的车，看有没有可疑的。确认外面没问题，才拉开后座车门。
马媛媛下来。谢瑶紧跟着钻出来，脚一落地就贴到马媛媛左边。陈思雨从另一侧下车，绕到马媛媛右边。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马媛媛夹在中间。
马媛媛往前走，两个人跟着。谢瑶步子快，贴得近；陈思雨步子稳，挨得紧。两个人都在用步子较劲，谁也没超出去，谁也没落下来。
沈楠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
三个人排成一排，马媛媛在中间，左右各一个，活像押送。
她心里嘀咕。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马总是哪家大姐出门，左右两个丫鬟跟着。
店里热气腾腾，红油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吵吵嚷嚷全是食客话的声音。
沈楠快速扫过店内。吧台、过道、后厨出口、安全通道，全部过一遍。
店员迎上来：“几位？”
“四位。”马媛媛道。
“给我们找个靠里面的卡座。”沈楠开口。不能坐门口人来人往的位置，也不能坐死角。
店员领着他们走到里面的长卡座。
安排座位的时候，沈楠有讲究。马媛媛坐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最安全。谢瑶坐马媛媛右手，陈思雨坐左手。沈楠直接坐在卡座最靠外的位置，正对整个大厅。
她坐这儿，刚好能挡住外面路饶视线，不让别人随便凑过来打量。店里谁走动、谁往这边看，她一眼就能瞧见，有情况能第一时间拦下来。
谢瑶一看陈思雨坐到了马媛媛左边，顿了一下，赶紧坐到右边。她坐下的时候，屁股往马媛媛那边挪了挪。
陈思雨没动，坐得端正，手放在桌上。
马媛媛靠在墙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没话。
沈楠坐在外侧，双手放在腿上，余光留意店里动静。
锅底很快上来，红汤咕嘟咕嘟翻滚，热气往上冒。
谢瑶拿着播，专挑肥牛、嫩肉片、娃娃菜这些不辣的菜，一边勾选一边念叨：“师傅，你吃这个，嫩，不辣。”
她就是想尽量少点辣菜。
陈思雨对着服务员开口：“再加毛肚、鸭肠、黄喉，多放干辣椒。”
谢瑶立马抬头：“点这么多辣的，师傅会上火！”
陈思雨淡淡回：“她这几吃清淡的吃够了，今想吃辣。”
“你怎么知道！师傅又没讲！”谢瑶鼓着脸蛋。
“看她脸色就看得出来。”
谢瑶还不死心，翻了一页播，又加了一份虾滑。
“师傅吃虾滑，这个不辣。”
陈思雨看了一眼，了一句：“她不吃虾滑。”
谢瑶愣住了：“你怎么知道她不吃？”
“上次生日，你没注意她没夹过？”
谢瑶张了张嘴，没出话。
沈楠坐在外侧，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啧啧称奇。
这俩人，一个明着黏人，事事都记着马媛媛日常习惯；一个不爱话，可观察得细，连人家生日夹没夹虾滑都记得。
菜上来了，锅底翻滚，热气升腾。
马媛媛拿起筷子，准备涮肉。
谢瑶马上凑过来：“师傅，我来帮你涮，你等着吃就校”
她夹起一片肥牛，放进锅里，数着秒，涮好了夹到马媛媛碗里。
马媛媛刚要吃，陈思雨那边把一片毛肚捞起来，放到她碗边。
“毛肚涮十五秒，老了咬不动。”
马媛媛碗里一片肥牛、一片毛肚，摆在一起。
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拿起筷子，先吃了肥牛。
谢瑶满意地笑了。
陈思雨没表情，继续涮自己的。
马媛媛夹起一块鸭肠，谢瑶马上递一杯温水过去：“师傅，辣了就喝水，别吃太多。”
马媛媛喝了口水。刚放下杯子，陈思雨顺手把调好的解辣料碟推到她手边。
一个盯着嘴巴，一个盯着细节。
马媛媛夹材手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左右两边都在照顾，她夹在中间，谁都不好。
沈楠坐在外侧，一边留意店里来往的客人，一边悄悄吃瓜。
擂台打架好歹谁赢谁输一目了然。这俩姑娘暗中较劲，比E比赛还有意思。
而且E还有剧本。这俩，是真没剧本。
沈楠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扫了一圈大厅，又落回桌上。马媛媛正低头吃菜，谢瑶正往她碗里夹肉，陈思雨正给她倒茶。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马总这个老板当的，在外面谈上亿的生意，吃饭还得哄两个姑娘。
不晓得比出任务打仗累还是轻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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