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颁奖的环节很短。李响念出“全国总冠军——马媛媛”的时候,声音比前两轮低了一些。没有拖长尾音。没有太多情绪。台下的掌声还是响了。但台上的灯光没有变化。没有彩带。没有礼花。没有夺冠后的那种热烈氛围。有人把奖杯递过来,她接过去,握在手里,奖杯是金属的,有点凉。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身上,浅蓝短袄的布料在强光下泛着柔和的旧色。
报道只“马媛媛获得超女全国总冠军”。没有提那两首歌叫什么名字。没有提她穿了什么衣服。没有提她了什么话。但画面已经播出去了。消息已经散开了。挡不住。
比赛过去一个星期了。马媛媛一直在家里待着。网上的事情她没有刻意去看。只要打开电脑上网,那些消息就涌出来,想躲也躲不掉。贴吧首页全是她的名字,有人把两首歌的决赛视频截出来放在一起,标题写着“总决赛全场最安静的两首歌”。下面的回复翻了好几页。
“第一首我就愣住了。”
“第二首出来的时候我直接把声音调大了。”
“她穿那身衣服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
“那句话:‘献给祖国,献给党’——她出来我直接把筷子放下了。”
“我爷爷在旁边听完沉默了好久。”
另一个帖子标题更直接:“我宣布这首歌是我军训必备曲目。”底下跟了一排“附议”。有人“我们教官也放了”,有人“我们宿舍循环了三”。qq群里有人在传mp3文件。有人在群里“我妈问我为什么听歌听哭了”。学校论坛里也有人在聊:“广播站最近每中午都放《错位时空》。”
网上当然也有不同声音。“她是不是在搞事情?唱这种歌很容易拿第一。”
“我猜她就是在搞事情。”
也有人在讨论她的身份。“她今年到底多大?”“十五。”“十五岁唱这个?我十五岁在干什么?”“在写作业。”“别了,我在抄作业。”
讨论整整持续了一周,没有降温的迹象。街上音像店开始放她的歌,有时候是《星辰大海》五四版,有时候是《错位时空》。歌从决赛的舞台上走下来,走到了街上,成了城市背景音的一部分。
专辑卖得更快了。
决赛结束后的第三,周正浩打来电话。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上扬。“你猜专辑现在卖了多少?”马媛媛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多少?”“第一批十万张,决赛前还剩两万多。决赛后两,全部卖完。第二批十万张,还剩不到三万。”周正浩停顿了一下,“工厂那边已经加了三批。总共四十万张,卖了一大半。”马媛媛握着手机,没有话,她没想到会卖这么多。
“你知不知道现在街上多少人在放你的歌?”周正浩继续,“我昨出去吃饭,隔壁桌的手机铃声是《星辰大海》五四版。你在决赛上唱的那两首,比专辑里原版的传播还快。”他顿了一下,“你这次玩得有点大,但玩对了。”
电话挂断不到半个时,手机又响了。屏幕上的号码是段钟沂。马媛媛接起来。“段总。”
段钟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笑意。“恭喜你拿邻一。我看了决赛直播,全程都在看。你唱那两首歌的时候,我跟陈总在办公室,对你表示欣慰。”
“谢谢段总。”
“你这次胆子够大。”段钟沂的语气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不清的欣赏。“你在台上唱那两首歌,湘南电视台那边肯定不高兴。规则被你改的,歌是你自己换的,衣服是你自己穿的,我们全程被蒙在鼓里。你唱了两首红歌,他们不情愿也得给你第一。但后续的事情,他们肯定会找麻烦。”
马媛媛没接话。她知道段钟沂的是真的,湘南台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段钟沂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一件他已经处理好的事。“湘南台那边,我去搞定。版权、后续合作、通稿口径,公司帮你处理。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
马媛媛握着手机。“谢谢段总。”
段钟沂笑了一下。“你这次给滚石争了脸。专辑销量翻了几倍,外面都在滚石出了一个敢唱的冠军。你下一张专辑,分成我给你提到百分之十五。你自己拿歌,公司帮你发。这个条件,应该对得起你。”
马媛媛愣了一下。百分之十五,是一线艺人才有的分成比例。她只签了三年约,段钟沂愿意在这个时候给她提分成,是把她当长期资产在留。
“段总,谢谢您。”
“不用谢。”段钟沂的语气很平,像是在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你好好唱歌,好好写歌。公司这边的事,交给我就校”
电话挂了。马媛媛把手机放在桌上。
马媛媛在家住了六。第七早上她定了去上海的机票,学校军训已经结束了,要正式上课了。她走之前跟林云舒了一声“我走了”,林云舒站在门口看她穿鞋,手里的抹布攥着没放下。“到了打电话。”马媛媛点头。马雄在院子里洗车,看到她出来,把手里的水管放下,沾着水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站在车旁边看着她,了一句“路上心”。马媛媛点了一下头,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巷子。
飞机起飞后她靠着窗,窗外的云一层一层地铺开,被阳光照得发白。她想起明要上课了,室友应该都回来了。下了飞机,她打开手机,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正式上课,你回来了没有?”她回了一个字:“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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