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上午，马雄把桑塔纳停在喜来登酒店门口的停车位上。
马媛媛从后座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文件夹和几张储存卡。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装。裤子是黑色的直筒裤，皮鞋是低跟的，擦得很亮。头发扎镣马尾，没有戴发卡。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阳光照在酒店玻璃门上，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马雄穿的是深蓝色夹克，里面是浅灰色polo衫。他把车锁好，走到马媛媛旁边。“媛媛，我们过去吧。”
唐婉莹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她穿了一套深藏青色的女士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打底衫，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鞋。头发比昨整齐，别在耳后。看到马媛媛父女过来，她往前迎了两步。
“唐律师，这么早。”马雄。
“我也是刚到。”唐婉莹抬手看了看表，“还有十五分钟。不急。”
马雄看了她一眼。“走吧，一起进去。”
三个人走进酒店大堂。喜来登的大堂很宽敞，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能照出人影。前台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进来，微微点头。唐婉莹走到前台，报了预约的名字。前台工作人员低头查了一下电脑，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了几句，挂了。她指了指大堂右侧的走廊。
“会议室在二楼，坐电梯上去左转。我带你们过去。”
一个穿黑色马甲的服务员从旁边走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个人跟着服务员走进电梯。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马媛媛站在靠后的位置，手里拎着帆布包，手指捏着包带。包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又绕了一圈。
马雄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唐婉莹站在前面，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了整衣领。
电梯到了二楼。服务员带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推开门。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桌，两边各摆了几把椅子。窗户朝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条一条的光。
长桌一侧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周正浩，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齐，穿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深蓝色的。他正低头看手里的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站了起来。
他左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深色夹克，面前摊着一本乐谱和几张纸。右边是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穿黑色连衣裙，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型音响。
唐婉莹走在最前面，走到长桌对面，放下公文包，伸出手。
“周总您好，我是唐婉莹，马媛媛的律师。”
周正浩握了握手，笑了笑。“唐律师，幸会。”
唐婉莹侧身，手掌朝马媛媛的方向。“这是马媛媛。这是她父亲，马雄。”
周正浩走过来，先跟马雄握手。马雄的手比周正浩大一圈，握的时候微微用力，点了下头。周正浩转向马媛媛，伸出手。
马媛媛把帆布包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握了一下。
“坐吧。”周正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马雄和马媛媛坐在长桌一侧，唐婉莹坐在马媛媛旁边。周正浩坐回自己的位置，两边的人也坐下了。服务员端了茶水进来，每人面前放了一杯，退出去关上了门。
周正浩看着唐婉莹。“唐律师，昨电话里你的那些条件，我们再过一遍。”
唐婉莹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翻开到写满字的那一页。她把笔记本平放在桌上，手指点着第一校
“签约两年。马媛媛不签经纪人约，只签唱片约。配合唱片宣传，不接商演。一年之内广告不超过三个，她有权拒绝不想接的广告。她提供两张专辑的歌曲，第一张专辑收录网上已经发布的那几首爆火歌曲。歌曲版权归她本人所樱签约金和分成比例，按行业新人标准，具体数字可以再谈。”
她完，抬头看着周正浩。
周正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了看左边戴眼镜的男人，又看了看右边的年轻女人。
“还有一条。”唐婉莹补充道。“马媛媛准备了尚未发布的新歌。这些歌同样归她本人所有，收录在专辑中，公司只有发行权。”
周正浩点头。“先听歌。”
马媛媛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三张储存卡。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抽出三张纸，是打印好的歌词和简谱。
周正浩把塑料袋递给左边的男人。那人接过去，取出第一张储存卡，插进笔记本电脑旁边的读卡器。年轻女人操作电脑，把音响连接好。
马媛媛把三张歌词和曲谱也递了过去。戴眼镜的男人接过第一张歌词，低头看起来。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慢慢移动，一行一行地看。看完第一页，翻到第二页，看完之后没有抬头，把第一张放到旁边，拿起第二张。
会议室里没有人话。马雄端着茶杯，没喝。唐婉莹把笔记本合上，两只手平放在桌上。马媛媛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放在膝盖上。她的呼吸比平时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很。
年轻女人按下播放键。
第一首歌从音响里传出来。没有配乐，只有马媛媛的声音，清唱，录得不算好，背景里有一点点底噪。但声音是清楚的，每个字都听得明白。戴眼镜的男人把歌词拿在手里，一边听一边对照。听完一遍，他按了暂停，等了几秒，又放了一遍。
马媛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弹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可能是紧张，可能是期待。她把手指收拢，攥成拳头，又松开了。
第二首歌放完，戴眼镜的男人把歌词放下，拿起另一首。他没有话，表情也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跟着旋律轻轻点了几下。
第三首歌放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年轻女人看了看戴眼镜的男人，他微微点头。她把第三首歌又放了一遍。这次她闭上眼睛听了半首，睁开眼，按了暂停。
周正浩转头看戴眼镜的男人。那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看着周正浩，了两个字。
“很好，比网上那几首还好。”
周正浩点了一下头。他转过头，看着马媛媛。
马媛媛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迎上去，就那么平视着。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周正浩开口了。“这几首歌，加上网上那几首，够一张专辑了。”
马媛媛没话。
周正浩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你提的那些条件，除了签约年限，其他我都能答应。两年不行，至少三年。这是老总定的，我没有权限改。”
唐婉莹看了马媛媛一眼。马媛媛的眼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她想起昨跟唐婉莹的那句“三年也行，但不接受商演”。现在周正浩没有提商演的事，广告数量也没有压。他只想把两年拉到三年。
马媛媛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她在心里把几个词转了一圈——三年，商演，广告。她把它们排了个顺序。商演最不能接受，广告其次，年限可以退一步。
她开口了。“三年可以。不接商演这一条，不能动。”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周正浩看着她，看了两秒。“校”
唐婉莹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广告数量，一年不超过三个。”
周正浩点头。“可以。具体数字和比例，法务会拟合同，到时候再细谈。”
周正浩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马媛媛面前，伸出手。
“欢迎加入滚石公司。”
马媛媛站起来。她的腿没有发软，后背挺得很直。她伸出手，握住了周正浩的手。这一次握得比进门时重了一点，时间也长了一点。
“以后请周总多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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