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决赛过去一个星期，马媛媛彻底火了。
湘南卫视是全国收视率最高的几家卫视之一，黄金档播出的选秀节目，她拿邻一名。火的覆盖面可想而知。
网络上也炸了。贴吧里建了一个“马媛媛吧”，注册人数几内冲到几千。有人在里面发她的海选视频、晋级视频、决赛视频，每一条点击量都在涨。qq群里到处传她的歌，《童话镇》被转录成mp3，挂在各大音乐论坛上。下载量没人统计，从回复数看，至少上万。
但火有火的代价。
家门口开始出现粉丝了。第一只有两三个，举着海报站在院门外，伸长脖子往里看，像几只站在电线上的麻雀。林云舒出去买菜，被她们拦住。“阿姨，媛媛在家吗？我们想跟她合个影。”
林云舒愣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又压下去了。她回来跟马媛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手指在围裙上搓来搓去。“有几个姑娘在外面等你，挺有礼貌的。”
马媛媛出来跟她们拍了照，签了名。三个人高忻跳起来，其中一个眼眶红了，话声音都在抖。
第二来了十几个。林云舒眉头皱了一下，没什么，把院门关严了。
第三来了三十几个，把整条巷子堵了。邻居王阿姨出来倒垃圾，差点走不出去，嘴里嘀咕着“搞么子咯，这么多人”。她的嘴巴撇着，眉毛拧成一团，手里的垃圾袋甩了两下才挤出去。
有人在网上把马媛媛家的地址爆了出来。不知道是谁，可能是某个粉丝，也可能是附近看热闹的人。从那以后，来的就不只是长沙本地的人了。有人从外省来，坐了一夜的火车，出了站直奔这个巷子。一个男生举着“媛媛我爱你”的牌子在门口站了一下午，太阳晒得脸通红，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就是不走。
头几马媛媛还出去签名合影。一个一个来，不烦不急。她签字的时候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脸。签完一个，嘴角往上提一下，幅度很，眼睛弯一下。粉丝什么她听着，偶尔点点头。
到邻五，人越来越多。院门外排起了队，弯弯曲曲的，像医院挂号。马媛媛站在门口签了半个时，手酸了，指尖发红，笑到嘴角发僵。林云舒站在旁边，看到女儿揉手腕，眉头皱起来。她走出去，冲粉丝们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很坚决。“今不签了，她累了。”
粉丝们不乐意。有人喊“我们就看一眼”，有人喊“媛媛出来吧”，声音从院门外涌进来，闷闷的，像远处打雷。马媛媛坐在房间的床沿上，她实在是怕了，粉丝太热情了，手都都有点抽筋了。
第六早上，马媛媛下楼。林云舒在厨房热粥，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马媛媛站在楼梯口，眼睛下面有一圈青，没睡好。“爸，送我去爷爷家吧。”
马雄看到女儿这么累到，“也好，回去陪陪你爷爷。”
桑塔纳从院子里慢慢开出来。马媛媛缩在后座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拉绳收紧，只露出半张脸。院门外已经站了十几个人，看到车开出来，有人喊“那是媛媛的车”，有人举起相机拍，快门声咔嚓咔嚓的。车子从人群中慢慢挤出去，有人趴在车窗上往里看。马媛媛把头低下去，帽子盖住额头。马雄按了按喇叭，声音刺耳，人群才让开一条路。
爷爷家在长沙下面的一个镇上，开车一个多时。老房子，平房，前后两个院子，前面种菜，后面养鸡。爷爷七十多岁，耳朵背，不怎么看电视。他站在门口迎接，看到马媛媛从车里钻出来，咧开嘴笑了，脸上带着笑意道“媛媛来了？吃饭了没？”声音很大，怕自己听不见，也怕别人听不见。
马媛媛大声：“吃了！”尾音往上扬，嘴张得大大的，脸上露出几没见的笑容。
爷爷点点头，转身往后院走，嘴里念叨着“摘两根黄瓜，凉拌”。他的脚步不快，但稳，像一棵老树在挪。
这两可以是马媛媛穿越过来过得最悠闲的时光，不用练歌，不用为比赛做准备，没有粉丝打扰。
马媛媛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爷爷在后院喂鸡，嘴里“咕咕咕”地叫，手里的玉米面撒出去，鸡群扑棱着翅膀冲过来。马媛媛看着那几只鸡发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班主任，李老师。
接起来，那边先开口了。“马媛媛，你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李老师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心翼翼的语气。她知道马媛媛吞安眠药的事，马雄请过假，她没多问。后来在网上看到马媛媛参加超女的消息，她没想到自己的学生能得长沙赛区的冠军。
马媛媛靠在椅子上，阳光晒在她半张脸上，暖洋洋的。“李老师，我挺好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就好。”李老师的语气松了一点。“我跟你个事，过两学校要拍班级照，初三毕业班的。你到时候能来吗？还有，再过几就是初升高考试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马媛媛沉默了两秒。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黄瓜藤，绿油油的，爬满了架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李老师，我去不了学校。”
电话那头安静了。
马媛媛继续。“现在我们家，每家门口都被粉丝堵着。我出来签个名都要两个时。去学校的话，会引起骚动的。”
李老师“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讶。“这么严重？你那比赛我也看了，唱得确实好。但我没想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还有一件事。”马媛媛打断了她的犹豫。“考试我不去了。”
电话那头的安静比刚才更长。李老师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不像刚才那样轻松，带着一种“我没听错吧”的迟疑。“不去了？什么意思？”
马媛媛深吸一口气。“我想走特招，上艺校。”声音很平。
李老师没话。马媛媛能听到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什么东西。李老师在想。
马媛媛等了几秒，又开口了。“通过考试上高中我应该考不上。成绩落太多，补不回来。就算硬考上了，也跟不上。到时候又是垫底，又是厌学，不如走艺校。”
李老师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她想到了什么，又犹豫了一下，还是了。“你以前唱歌就好。初一时音乐老师还跟我过，你那嗓子是老爷赏饭吃。后来你变了，不唱了，我以为是青春期。没想到你还是走回这条路了。”她的声音有点涩，像嗓子干了很久没喝水。“那你考试那还来吗？走个过场也校”
“不来了。”马媛媛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但声音不大。“我去了考场，肯定会被认出来。到时候考场外面围一堆人，其他学生还怎么考试？”
李老师又沉默了。这次短一些，她应该想通了。“那行吧。我跟学校一声，把你的情况报上去。毕业证的事，我再问问教导处。”
“谢谢李老师。”挂断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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