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帖子发在下午两点多。
标题很长——“免费数字音乐平台的盈利模式探讨——抛砖引玉”。马媛媛点进去的时候，帖子已经有十几条回复了。老陈写得不算深，但框架搭得不错。他从itunes的付费下载模式切入，分析了中美市场的差异，最后提出一个核心问题——在中国，免费模式到底能不能跑通？
帖子的最后一句是：“以上是我的初步想法，欢迎大家讨论。特别是之前对免费模式有研究的那位朋友（南山南），希望能听听你的意见。”
马媛媛看到自己的Id被点名了，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她注册“南山南”这个账号的时候，只是想随便逛逛，没想过要在这里认真讨论商业模式。但老陈记住了她，会专门点名，明他在认真对待她的每一句话。这个人不只是在网上吹水，是真的想做事的。
帖子往下翻，网友的回复五花八门。
一个Id桨数字民工”的网友：“免费模式？不存在的。带宽不要钱？服务器不要钱？版权不要钱？靠广告？广告商又不是傻子，你平台才几个用户，谁给你投钱？死路一条。”
另一个Id桨音乐爱好者”的网友：“先别管盗版不盗版，把歌弄过来，把用户做起来再。互联网公司不都这么干的吗？先圈地再洗白。”
第三个Id桨风清扬”的网友：“你们争来争去有什么用？itunes在美国成功了，但在中国绝对复制不了。中国人不会为数字音乐付一分钱。这是文化问题，不是技术问题。”
第四个Id桨产品白”的网友：“我觉得可以做会员制，每个月十块钱，随便听。但问题是，谁愿意花十块钱？网上免费的一大把。”
第五个Id桨程序员老王”的网友：“技术上没问题，难的是商业。谁能把版权搞定，谁就能赢。但版权要钱，钱从哪来？鸡生蛋蛋生鸡。”
马媛媛一条一条看完，心里叹了口气。这些人的都对，但都只看到了问题的表面。他们不知道答案，因为答案还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但她知道——后世那些平台是怎么走过来的，她太清楚了。
免费模式的死循环，她列过无数次：没有歌→没有用户→没有广告收入→没有钱买版权→更没有歌。死循环。要打破这个循环，需要从外面砸进来一个变量。这个变量不是钱，是人。是一个能把“免费”这件事变成“划算”的人。后世那些平台是怎么做的？她靠在椅背上，把脑子里那些东西慢慢理了一遍。
第一个阶段：砸钱抢独家版权。用钱把热门歌手的版权垄断，用户想听周杰伦？只能来你家。想听林俊杰？也只能来你家。用户跟着歌走，歌在哪里，用户就在哪里。独家版权是最大的护城河。
第二个阶段：当用户量足够大之后，开始推会员制。普通用户免费听，但有广告。会员用户免广告，还能听高音质、下载歌曲。用免费留住绝大多数用户，用会员收割愿意付费的少数人。这桨freemium”——免费增值模式。
第三个阶段：自制内容。平台不满足于只做分发渠道，开始自己生产内容。签约独立音乐人，做自制综艺，做线上演唱会。从“卖歌的平台”变成“做歌的平台”。
第四个阶段：生态闭环。音乐不赚钱，但音乐可以带火歌手，歌手可以开演唱会，演唱会可以卖票，票可以赚钱。音乐是流量入口，后面全是生意。
但这些话，她不会在论坛上。
她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免费模式的关键不在技术，在启动方式。启动对了，后面都能跑通。启动错了，卡死在第一步。”
发完之后，她没再解释。
老陈回了一个问号。“南山南，你的启动方式是什么？能不能具体？”
马媛媛看着这行字，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动。
她当然知道启动方式是什么——不是用技术搭平台，是用钱砸热度。先找一个自带流量的歌手，让她在平台上首发新歌。用她的热度把用户拉过来，用户来了，其他歌手看到有流量，主动把歌送过来。歌多了，用户更多。这是一个正向飞轮，但第一个推力必须足够大。大到什么程度？大到能打破“没有歌→没有用户”的死循环。这个推力，她自己就可以做——如果她拿了超女冠军。
但这是她心里的话，不能发给老陈看。
她只回了一句：“现在不方便。时机到了你会知道的。”
老陈又发了一个问号。马媛媛没再理他。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花板。脑子里那套完整的方案像一张地图一样铺开。不是有钱就能做起来，是先用投资砸歌手。跟歌手谈的不是“我给你钱买你的歌”，而是“你来我平台首发，我帮你炒热度，让你更火”。三七分成，歌手拿七成，平台拿三成。歌手要的不是那点版权费，要的是曝光、是热度。你能帮他火，他倒贴都愿意来。
平台先亏钱起量。砸钱做推广，砸钱买广告位，砸钱请媒体写稿。把“某平台首发超女冠军新歌”炒成热点。热点来了，用户来了，其他歌手也来了。用户多了，广告商自然就找上门了。到那时候，平台不需要再亏钱了。广告收入、会员收入、打赏分成、线下演出——钱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这些话，她不会在论坛上。
她关掉论坛页面。
林云舒在楼下喊吃饭了，喊了三遍，马媛媛才下去。
饭桌上，马雄忽然了一句：“你那几首歌，网上好像挺多人听的。”
“嗯。”
“要不要找个人帮你管一下？版权什么的，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吧。”
马媛媛放下筷子，看了马雄一眼。这个男人平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到点子上。她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网上的热度越来越高，三首歌的传播范围越来越广，靠她自己盯着盗版网站根本盯不过来。但找专业人士需要钱，她现在没樱
“等比赛结束再。”她没想好找谁，但马雄提了，她会把这事记在心里。
吃完饭上楼，论坛帖子有新回复了。老陈又发了一条：“南山南，你之前的发言一直很有见地。如果你不愿意公开，私信我也校我不是同行，没有竞争关系。我只是一个做技术的，想把这个事情做成。如果你有想法，我们可以聊聊。”
马媛媛看着这条私信，心里动了一下。老陈是认真的，他不是来论坛钓鱼的，不是来套话的。他是真的想做这件事，真的需要一个方向。但她还是不能回复。不是不信任老陈，是时机不对。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跟老陈聊什么？聊想法？想法不值钱。聊资源？她没有资源。聊钱？她更没樱
耗着他。让他自己想，让他卡在那里，让他意识到光靠自己一个人走不通。到那时候，她再出现——不是“南山南”，是马媛媛，超女冠军，签约艺人，手里有了一笔钱和一个响亮的名字。到那时候，不是她求老陈合作，是老陈来求她。
她没有回复私信，关掉了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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