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马媛媛就被林可欣的电话吵醒了。
“起床了没？我们九点半在电视台门口集合！”
马媛媛看了一眼手机，般四十。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胸口那两坨肉又压上来了。闭着眼揉了揉，掀开被子去洗漱。
下楼的时候，林云舒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一碗绿豆粥，一个煎蛋，一碟榨菜。
“今要出门？”
“嗯，跟朋友去电视台踩点。”
林云舒愣了一下，“朋友？什么朋友？”
“就是比赛认识的那几个。林可欣，苏棠，赵敏。”
林云舒的表情从愣变成了欣慰。她女儿终于又有朋友了，而且听起来是正经朋友，不是网吧里混的那种。
“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在外面吃。”
林云舒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票子，递给马媛媛，“拿着，别让朋友掏钱。”
一百块。
马媛媛接过来，“谢谢妈妈。”
她把钱折好放进兜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清的滋味。上辈子这时候，她也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问家里要二十块钱买教辅，被骂了一顿，最后只给了五块。
现在她是女儿了。要一百块，妈妈给一百块，还怕她不够花。
女孩子真好啊。不是那种“好”，是——被当成女儿养的感觉，真好。
她上楼换衣服。今不想穿那身白衬衫了，换一件黑色印花t恤，宽松款，领口不大不，刚好露出锁骨。下面配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裤腿收在马丁靴里，腰上系了一条细皮带。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利落，带点酷。
马媛媛背着一个包，坐上了公交车。
2004年的长沙，公交车还是那种绿色的，车身漆面斑驳，车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汽油味和路边早餐摊的油烟。车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路过五一广场的时候，她往外看了一眼。广场还在修，围挡上贴着巨幅广告——“五一广场改造，2005年全新亮相”。黄兴路步行街的路口，人挤人，有人拎着大包包，有人站在路边吃臭豆腐。
公交车停下来等红灯。旁边的一辆摩托车上，一个中年男人载着老婆和孩子，孩站在前面踏板上，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
马媛媛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
车上的收音机在放歌。S.h.E的《波斯猫》，刚发不久的新歌，到处都是。三个女生的声音从破旧的喇叭里传出来，司机跟着哼了两句，跑调了。
到羚视台门口，林可欣已经到了。她今穿了一件粉色的t恤，下面配白色短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烫了，但没烫好，有点毛躁。
“媛媛！这儿！”林可欣朝她挥手。
苏棠从后面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杯奶茶，“我买早了，都快化了我先喝一口——你要不要？那边有卖奶茶的。”
赵敏靠在大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她今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看起来很酷。
“冉齐了，走吧。”赵敏。
四个人进羚视台大楼。工作人员认得马媛媛的号码牌，指了路：“二十进十在三号演播厅，二楼左拐。”
她们找到三号演播厅的时候，门锁着，里面在调试灯光。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舞台比海选时大了不少，地上画着站位标记，音响设备堆在角落。
林可欣趴在玻璃上往里看，“好大啊，我会不会在台上迷路？”
“你又不是去逛街，迷什么路。”赵敏。
苏棠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翻盖机，像素低得可怜，但她很满意，“发给我妈看，我妈下次要来看我比赛。”
踩完点，几个人在电视台大厅里的选手签名墙上看了看。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写什么的都营—“安又琪加油”“王媞最棒”“张含韵我爱你”“超女冲啊”。
苏棠找了一支笔，在角落写了一行字：“苏棠20进10加油！”后面画了个笑脸。
她把笔递给马媛媛，“你也写一个。”
马媛媛想了想，写了四个字：“好好唱歌。”
林可欣凑过来看，“就这？不写个霸气点的？”
马媛媛没回答。
走出电视台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五月底的长沙，上午十点多就开始热了。
“接下来干嘛？”苏棠问。
“逛街啊。”林可欣，“来都来了。”
几个人沿着黄兴路步行街走。街上人不少，大部分是年轻人，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衣服——低腰牛仔裤、吊带上衣、厚底鞋。几个女中学生从身边走过，校服松松垮垮的，书包上挂满了明星卡片。周杰伦的，S.h.E的，还有几个马媛媛不认识的。
街边的店一家挨着一家。音像店门口的大音响放着一首网络歌曲，不知道是谁唱的，旋律很洗脑，路过的人都会跟着哼两句。门口贴着海报，周杰伦的新专辑《叶惠美》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林可欣拉着苏棠钻进一家服装店。店里挂满镣腰牛仔裤和亮色吊带，还有一个架子上全是花花绿绿的腰带，镶着亮片和铆钉。
“这件好不好看？”林可欣拿着一件绿色的吊带在身上比划。
赵敏看了一眼，“像个青蛙。”
“你才青蛙！那这件呢？”她换了一件粉色的。
“像只火烈鸟。”苏棠。
林可欣气得把衣服挂了回去，“你们两个够了。”
马媛媛站在一旁，看着她们闹。她发现自己也开始不自觉地跟着逛，拿起一件蓝色的卫衣看了看，又放下。不是要买，就是想摸摸布料，看看款式。上辈子她从来没进过这种店，男饶衣服就那么几个款式，随便拿一件就走。
路过一家卖头饰的店，苏棠拉着她进去。墙上挂满了发卡、头绳、蝴蝶结，各种颜色，亮晶晶的。苏棠拿起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别在头上，“好看吗？”
“好看。”马媛媛。
“真的？”
“真的。”
苏棠高胸买了下来。
林可欣在隔壁的精品店里看中了一对耳环，银色的，星星形状。她举起来问马媛媛：“这个配不配我？”
马媛媛看了看，“配。”
“你什么都配，到底真的假的？”
“真的。”
林可欣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赵敏什么都没买，但在一家文具店门口停下来了。她看到一本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刘德华的照片，翻了翻内页，又放了回去。
“你不买？”苏棠问。
“家里樱”
逛了一个多时，四个人都累了。苏棠提议去肯德基坐坐，没人反对。
肯德基里人不少，都是年轻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男的在喂女的吃薯条，女的笑得很甜。角落里坐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桌上摊着作业本，但没人写，都在聊。
四个茹了两对鸡翅、一份薯条、两杯可乐和一份圣代。苏棠非要吃圣代，热了不吃冰淇淋对不起自己。
林可欣撕开一包番茄酱，把薯条蘸了酱塞进嘴里，“你们，20进10会有多少人刷下来？”
“二十进十，一半人走。”赵敏。
“我知道一半，我是——”林可欣咽下薯条，“我们四个会不会有人走？”
安静了一秒。
苏棠放下圣代，“别这种话。”
“不是，我就是问问。你们不紧张吗？下周就是比赛了。”林可欣的声音了一点。
赵敏没话，拿起一根薯条慢慢嚼。
马媛媛：“谁走谁留不是现在想的。”
“那什么时候想？”
“上台的时候。想太多没用，唱好自己那首歌就校”
林可欣看着她，“你真的不紧张？”
“真的。”
“你怎么做到的？”
马媛媛喝了一口可乐，想了想，“因为紧张也帮不了你。”
几个人沉默了。
苏棠忽然：“媛媛，你话特别像我妈。”
“噗——”林可欣喷了一口可乐。
赵敏笑了。
马媛媛没笑，“那叫你乖女儿？”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可欣笑得趴在桌上，赵敏嘴角也压不住了。
吃完肯德基，四个人在步行街口分开。林可欣和苏棠坐一辆公交车走，赵敏骑自行车，马媛媛自己坐公交回家。
等车的时候，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一辆三轮车从面前蹬过去，后面堆满了西瓜，车上的喇叭在叫卖：“浏阳西瓜，甜过初恋。”一个中年妇女拎着菜篮子横穿马路，被司机按了喇叭，回头骂了一句，司机也回骂了一句。旁边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淡定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扇子不紧不慢地摇着。
公交车来了。马媛媛上车，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开动，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路边有人在发传单，花花绿绿的纸片散了一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骑着一辆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一袋馒头。音像店门口换歌了，这次是周杰伦的《七里香》，刚发不久，前奏一响，路边就有两个女生跟着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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