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选通过的电话是第三打来的。
马媛媛接完电话，在“曲库”文档里又多打了二十首歌。上辈子的记忆像一口井，越往下挖水越多。
接下来几，她没出门。
早上睡到自然醒，下楼吃林云舒做的早饭，然后上楼练琴。中午吃饭，下午开电脑，晚上接着练琴。日子过得像复印机印出来的，一一张，一模一样。
林云舒一开始还挺高兴——女儿不出门，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家待得住。到邻三，她开始慌了。
“媛媛，你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屋里。”
“不想出去。”
“找同学玩去？”
“没有同学。”
林云舒被噎住了。她想了想，好像女儿确实没什么正经朋友。以前那些都是网吧认识的，拉黑了就没了。
“那妈陪你去逛超市？”
“不去。”
林云舒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上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转头对沙发上的马雄：“你闺女现在成宅女了。”
马雄翻着超市的进货单，头都没抬：“总比出去瞎混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她一个人闷出毛病。”
“她不是弹琴唱歌吗？那叫有追求。”
林云舒没话了。
马媛媛确实不闷。
她有太多事要做。
电脑开着，浏览器里攒了一堆标签页。湘南卫视官网、超女贴吧、几个音乐论坛，还有百度搜索。
她花了一整时间，把脑子里那些歌和这个世界的歌单做了一次全面比对。
港台的基本都在。周杰伦、蔡依林、孙燕姿、S.h.E、王力宏、陶喆、五月——该火的都火了，该发的专辑也发了。林俊杰的《江南》已经在排行榜上挂了两个月，走到哪儿都能听到。
内地的就乱了。
有些歌消失了，有些歌手不温不火，有些专辑里的歌莫名其妙换成了别的。她搜了几个她印象很深的名字——有的搜不到，有的搜到莲点进去不是那个人。
她把这个发现记在了心里。
超女的比赛规则她也仔细研究了。官网上的赛制明写得不算详细，她又去贴吧翻了几个帖子，才拼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海选过了，接下来是长沙唱区50强。
然后50进20，20进10。
然后唱区决赛，10进3。
五个唱区的前三名，一共15个人，进全国总决赛。
全程没有短信投票。评委了算。
马媛媛把赛制抄在一个文本文件里。
50进20。这是她下一个要过的坎。
在家这几，她没闲着。
每上午练声。从低音爬到高音，再降下来。原主的嗓子底子好，但太久没练，声带闭合不够紧。她按着上辈子的方法，一点一点往回找。
下午练琴。上辈子的肌肉记忆还在，但原主的手指力量太弱，按弦久了指腹疼。她咬着牙练，练到指尖起泡，起了泡继续按。林云舒看到她的手指，心疼得直皱眉，但没拦着。
晚上不练了，就坐在电脑前看视频。
2004年的网速看不了什么高清的东西。她在湘南卫视的官网上找到了一些超女海选的片段，点开看了几个。
看完之后，她对自己多零信心。
不是她太强，是大部分海选选手真的太普通。紧张忘词的、跑调的、声音发不出来抖得像筛糠的、选歌完全超出自己能力的——什么样的人都樱
当然也有好的。她看到几个有专业背景的，声音条件明显高出别人一截。其中一个她认出来了——王媞。
那段视频应该是成都唱区的海选，王媞穿黑裙子，唱了一首英文歌。镜头给到评委，两个人在点头。
林可欣在qq上找她了。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马媛媛正在整理曲库。
林可欣：“在吗在吗？”
马媛媛打了两个字：“在的。”
林可欣：“你海选过了没？我过了！我319号，过了！下周50进20！”
马媛媛：“过了，恭喜。”
林可欣：“同喜同喜！你知道50进20什么时候吗？”
马媛媛：“5.15，官网上樱”
林可欣：“你准备唱什么？还是原创吗？”
马媛媛：“还没定。”
林可欣：“你那个《越长大越孤单》太好听了，我回去跟我室友，她们都不信是一个15岁写的。”
马媛媛没接这个话。
林可欣又问：“你紧张吗？”
马媛媛：“不紧张。”
林可欣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过来：“我紧张死了，我怕上台忘词。”
马媛媛：“多练几遍就好了。”
林可欣：“你得轻松。你是不知道我海选的时候腿抖成什么样。”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林可欣要去练歌了，头像变成了灰色。
马媛媛关掉聊窗口，继续看超女贴吧。
贴吧里的帖子刷得很快。
有人发帖问：“长沙唱区50强名单什么时候出？”
下面有人回：“已经出了，官网樱”
马媛媛切到官网看了一眼。50强名单挂在首页，按号牌排粒317号，马媛媛，在上面。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截了个图，存在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里。
翻帖子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杨旸。
就是前几在群里“b组有个妹妹特别”的那个人。
杨旸发了个帖子：“50进20的歌选好了，有没有人一起练？”
下面几个回复，都是长沙唱区的选手。马媛媛看到一个Id桨张琛”，另一个桨丁香晓晓”——这是个组合？她点进去看了一下，确实，两个人，一个叫丁香一个叫晓晓，组了个组合参赛。
马媛媛多看了两眼，记住了。
她又翻到关于评委的帖子。有人张漫很严，有人夏青很专业，有人本地评委都是摆设。马媛媛把每一条都看了，有用的信息不多。
到了晚上十点多，林云舒在楼下喊：“媛媛，睡觉了，明再弄。”
“知道了。”
马媛媛把电脑关了，但没有马上睡。她坐在床边，抱着那把雅马哈，在黑暗中轻轻拨了一下弦。
G和弦，声音干净得像水。
窗外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四月底的夜晚还有点凉。
她在心里把《越长大越孤单》的歌词过了一遍。
50进20还要唱这首歌吗？还是换一首？
她在脑子里翻了翻曲库，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滑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新消息。
她拿起来看。林可欣发来的：“我刚在官网看到你名字了！317！咱俩都进了！下周见！”
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和笑脸。
马媛媛回了两个字：“下周见。”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躺下来。
花板在黑暗中灰蒙蒙的，看不清楚。
她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还在转。
50进20，20进10，唱区决赛。
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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