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搞钱这件事情上，人类的想象力从没有花板。
尤其当这群搞钱的人头上还顶着世家大族的光环，肚子里装满了诗书礼仪。
售楼处二楼的茶间里，杜文昌给韦思谦画的超级大饼不仅把他震住了，也是直接把朝廷规矩按在地上摩擦。
虽然政务院开会没叫他们也就是了。
不过用还没盖好的地皮去银行套现，套了现再去买新地皮，买了新地皮再画图纸骗定金这套骚操作……
足以让后世那位歌舞团里流连忘返的皮带哥看了都得抹眼泪，直呼老祖宗诚不欺我，恭敬递上一根华子。
按理，韦思谦是吓得够呛的，毕竟谁的脖子也不是铁打的，抵押空盘这事儿要是暴雷，京兆韦氏和杜氏的老底子确实不够朝廷抄的。
但问题在于，确实太暴利了！
于是，第二一大早，两辆外表低调的四轮马车就停在了长安银行总行的大门前。
清晨的长安城泛着冷气，但银行大门前却早早就排起了几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有菜农有掌柜，还有不少两口一边哈着白气，一边拿着手里的户籍公验和工坊出具的薪水证明。
这帮人全都是冲着“按揭安居款”来的。
不得不，李越把后世房地产那一套搬到大唐之后，长安的老百姓确实体会到了那种痛并快乐着的滋味。
搁以前，普通人想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弄套体面简直就是做梦，哪怕在铁匠铺里敲一辈子铁到头来也只能窝在城南棚户区吃土。
可现在不同了，只要你在长安有稳定工作，拿着工坊签字画押的薪资流水就能去长安银行申请最高二十年的超低息按揭！
首付最低只要三成，剩下的钱每月从工钱里扣。
于是一大批大唐的工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为了这个星球上的最早的“光荣房奴”。
虽然每个月拿到手的工钱被直接划走一批，但走在路上瞧见那些无房之人，胸膛就会不自觉挺起来。
然而，老百姓借钱那是为了过日子，杜文昌和韦思谦二人带着几张草纸图就敢跑来借钱，在长安银行看来绝对扯淡。
“杜公，韦公，您二位莫不是拿人寻开心吧？”
长安银行前厅的雅间里，年过五旬的老管事捏着杜文昌递过来的“玉兰台规划图”，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那纸上画得确实热闹，什么假山流水、独立马厩、双层阁楼，吹得花乱坠。可翻到后头的契纸一看，除了工地上插着的几根木桩子，连一车沙子都还没拉过去呢！
杜文昌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派头：“管事此言差矣，这叫产业授信！那地皮是朝廷白纸黑字卖给致远营造的，这几十份契约乃是倭国使者犬养健、新罗使臣朴文秀、安南使臣黎谦按了手印的认购凭证！”
“白花花的现银就摆在那里，怎能叫空手套白狼呢？我们不过是提前将这些抵押给贵行贷出二十万贯现钱周转罢了，等房子盖好了，这连本带利还能少得了贵行的？”
老管事听得脑子都要被烤熟了。
他在当铺和柜坊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见过的抵押无非就是金银首饰与古董字画或城外的肥田，哪怕借高利贷的泼皮也得把自家的骡子押在柜台上。
拿未来的房子套现在的真金白银？这算盘真是打到鬼头上去了！
他自认接不住这么大的雷，连忙请来了长安银行的行长。
这位行长态度倒还算周全，只是公事公办地核验霖契与认购文书。
等杜文昌讲完那套“循环放贷、杠杆撬动”的辞，他合上账簿，回绝得干净利落：
“杜公，韦公，长安银行主要打交道的是市井民与作坊商户，管的是寻常存取借贷。”
“二十万贯现钱的盘子，还要拿未建的房契空盘作押已然超出了我的职权，行里的章程没有这一条。”
“二位若真有这等雄图大略，何不去新区的中央银行一试？他们若是准许，全下的银行才能奉令照办。”
一番软钉子碰下来，杜文昌与韦思谦半点没气馁，在他们看来就是阎王好见鬼难缠，普通银行没这个魄力，去中央银行碰碰运气正合适！
二人转头直奔大唐中央银校
自从李越拆分户部重构政务院体系以来，大唐中央银行便是政务院垂直管理的实权官，掌管下金银储备与钱币印发，在朝堂里的地位也是与日俱增。
其行长柳阙更是李越亲自从户部遴选调任的干吏，此人早年间在盐铁上做事多年，对朝廷推行的新法与经济脉络更是门清。
听闻京兆韦氏与杜氏两位家主联袂来访，柳行长并未拿架子，依着朝廷大员会客的规矩，客气地将二人迎入后堂。
“杜公，韦公，二位今日联袂登门不知有何公干？”
杜文昌心头暗喜，再次将那套大计倒了出来。
柳行长捧着茶盏静静听着，目光在那些定金条子上扫过。
作为执掌中央钱脉的干吏，他一听便咂摸出了其中味道，这套玩法的确大胆，甚至隐隐切中了某种以博大的资本运作逻辑，对聚拢钱财扩建新城确实有极强的推动力。
可背后的风险同样大到了足以震动国本的地步！
待杜文昌完，柳行长温和道：
“杜公所思所想确实非比寻常，以未来之资财撬动眼下之营造，若论商道思路堪称奇想。”
“但二位应当知晓，中央银行所掌银钱印发和调节财富，所有的公文都要经得起都察院核查与下公论。”
柳行长坦然道：“此举若是成了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楼盘未建而银根受阻，到时候的窟窿由谁来填？”
“二位所代表的京兆韦氏与杜氏在关中名望卓着，下官自然信得过二位的诚意，但依下官之见此策风险过甚，政务院恐绝难同意。”
杜文昌有些急了：“柳行长，此事若由中央银行领头，朝廷与我等皆有利可图……”
柳行长抬手止住：
“杜公莫急，二位亲提此议，下官断无擅自压下不报的道理。”
“下官会依朝廷规制将二位的诉求呈递政务院，至于成与不成全凭总理大臣与诸位相公裁夺，二位且请宽心回府候音便是。”
一番话得滴水不漏，韦思谦与杜文昌自知多无益，只得起身告退。
在回府的马车上，二人甚至还在暗自盘算。
柳行长既然听出了这套法子的威力，又答应按规矩上报，不定政务院的相公们瞧在这能充盈财税的份上，真能通融一二呢？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政务院的反应会来得如此迅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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