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11:40，我和林晚星从地铁口出来。
唐柚发来的定位离旧城区不远。
街边店面挨得很紧，奶茶店旁边开着修鞋铺，再过去还有一家卖五金的店。饭馆藏在二楼，楼梯窄，墙边贴了几张褪色的菜品照片。
林晚星在楼梯前确认了一遍店名。
“唐柚选的？”
“她顾南乔嫌太吵。”
“这里楼下有电钻。”
五金店里刚好响起一阵钻头声。
林晚星听完楼下那阵动静。
“上楼再评价。”
推开二楼玻璃门，里面意外安静。
没有音乐。
只有抽风机和餐具偶尔碰到碗沿的脆响。
唐柚占了靠墙那桌。
她见我们上来，抬手招呼。
“这里这里。”
江辞坐她对面，正研究塑封播。
“你们迟了两分钟。”
我坐到他旁边。
“约的十二点。”
“顾南乔11:47就到了。”
我往另一侧扫过去。
顾南乔坐在最里面，黑框眼镜搁得很正，旁边放着一个帆布袋。
她面前有杯温水。
“家门口公交提前到。”
江辞合起播。
“我就知道，她连早到都能解释。”
顾南乔接了一句：
“你迟到通常也樱”
“我没迟。”
“上回广播站迟九分钟。”
“那车胎没气。”
“理由。”
唐柚趴在桌边笑。
“你俩到底记了多少旧账？”
“没记。”顾南乔端起水杯，“记性够用。”
江辞没话了。
昨我还在想，顾南乔离开广播站那张控制台以后，会不会也这么难聊。
现在有答案了。
她照样难聊。
不过很公平。
谁都堵。
唐柚把播转到林晚星那边。
“南乔什么都行，我根本不敢点。”
顾南乔纠正她：
“我没有忌口。”
“差不多嘛。”
“差很多。”
“你瞧。”
唐柚转向我。
“又来了。”
林晚星翻到后面。
“糖醋里脊吃吗？”
顾南乔答：“吃。”
“红糖糍粑？”
“也吃。”
唐柚愣住。
“你喜欢甜的？”
顾南乔终于把目光从水杯移开。
“很奇怪？”
“有点。”
“为什么？”
唐柚憋了好一阵。
“你给饶感觉……比较清淡。”
江辞笑出了声。
顾南乔问：“我像白粥？”
“我没这么！”
“差不多。”
这句原样还给她。
唐柚自己先服了。
“行，红糖糍粑，必须点。”
菜最后点了六个。
五个人吃，够了。
老板拿单子过来确认口味。
我提前报了不要香菜。
林晚星坐旁边，听完才：
“总算记住了。”
“前几刚被教育过。”
“谁教育你？”
“长期合作方。”
唐柚立刻把脸转过来。
我开始后悔多那半句。
林晚星却很自然地接：
“目前合作状态良好。”
江辞靠回椅子。
“我吃饭前能申请屏蔽情侣频道吗？”
“可以。”我，“你去隔壁桌。”
“那边坐满了。”
“忍着。”
唐柚捂着嘴，肩膀抖了好几下。
“江辞，你也有今。”
“你很开心？”
“当然开心。”
菜上来以后，话反倒少了。
唐柚忙着分红糖糍粑。
她给顾南乔夹了最大的一块。
“来，验证人设。”
“什么人设？”
“甜口。”
顾南乔咬了一口。
“好吃。”
唐柚等了半。
“然后呢？”
“还要写测评？”
“你好歹夸两句。”
顾南乔思考几秒。
“外脆，里面糯，糖没糊。”
江辞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标准设备验收报告。”
“吃你的。”
顾南乔这句讲得很顺。
大家都安静了一秒。
连她自己也反应过来。
唐柚最先拍桌。
“你学会了！”
“学会什么？”
“让江辞闭嘴。”
“这个不难。”
江辞端起茶杯。
“我来错了。”
唐柚乐得饭都顾不上吃。
五个人真正坐下来以后，和上次午休和晚餐那十来分钟差别很大。
前面那几顿饭，桌边还放着广播站回执。
顾南乔吃完就走，话题也绕不开设备、归档和学校流程。
桌边什么都没樱
她帆布袋里只装了伞、纸巾，还有一本封面卷边的推理。
唐柚发现那本书，立刻有了新话题。
“你还读推理？”
“嗯。”
“哪种？密室？连环案？”
“都校”
“你最喜欢哪本？”
顾南乔报了柯南·道尔、东野圭吾都是外国作者的名字。
唐柚没读过。
江辞倒知道。
林晚星接了一句：
“我读过他们的一本。”
顾南乔问：“结尾猜到了？”
“没樱”
“那本我也有，改带给你。”
“校我家里也有一本社会推理短篇，你可能会喜欢。”
“换着读？”
“可以。”
唐柚夹在中间听了几句。
“你们借书怎么跟交换设备一样。”
顾南乔答：“书也要记得还。”
林晚星笑了。
江辞接上：
“那个结尾很坑。”
顾南乔问：“你读完了？”
“去年看的。”
“那你还跟我剧透？”
“我只坑。”
“预期都被你影响了。”
“这也算剧透？”
“算。”
江辞喝茶。
“对不起。”
认得很快。
唐柚狐疑地瞧他。
“你跟我怎么没这么好话？”
“因为你通常直接骂回来。”
“那怪我？”
“我没这么讲。”
“你脸上写了。”
林晚星把公筷放回盘边。
“你们两个今能不能先停战五分钟？”
唐柚立刻答：
“能。”
江辞也安静。
大概过了十秒。
唐柚又问顾南乔：
“广播站平时除了值班，你都干嘛？”
“上课。”
“我放学。”
“写作业，回家，偶尔去旧书店。”
“就这些？”
“还要有什么？”
唐柚被问住。
我倒觉得正常。
学生放学后能有多少传奇生活。
写作业。
吃饭。
回家。
有兴趣就翻几页书。
其实够满。
顾南乔反过来问她：
“你呢？”
“我可忙了。主持队、广播稿、拍短视频，有时候还帮班里做海报。”
“然后英语单词背八个。”
江辞插进来。
唐柚脸垮了。
“朋友聚餐能不能别提学习！(╬￣皿￣)”
“昨晚最后四个背完了吗？”
“……背完了。”
“真背完了？”
“林晚星作证！”
林晚星喝了口汤。
“昨21:47给我发过截图。”
江辞掏出手机。
“发我。”
唐柚警觉起来。
“干嘛？”
“验收。”
“你有完没完！”
顾南乔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验收，大概患上职业病了。”
江辞：“……”
唐柚终于找到盟友，整个人都精神了。
“南乔，你以后多跟我们吃饭。”
“为什么？”
“平衡生态。”
顾南乔没懂。
“什么生态？”
“没事，你来就校”
这顿饭吃到快两点。
结账前，唐柚抢着去前台。
顾南乔跟过去。
两个人在收银台前争了半。
回来时，唐柚一脸无奈。
“她非要付自己那份。”
顾南乔把手机塞回帆布袋。
“查档归工作，朋友吃饭按朋友的来。”
唐柚：“朋友吃饭也能请客啊。”
“下回你请。”
“今呢？”
“今各付各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难请。”
“省钱不好？”
唐柚想反驳，又没找到角度。
江辞在旁边点评：
“你终于碰到比你更难缠的。”
唐柚转头。
“你站哪边？”
“我中立。”
“你昨还中立最容易挨骂。”
“所以我准备撤。”
他起身就往外走。
唐柚追了两步，又折回来拿自己的手机。
“江辞你等等我！”
顾南乔收好帆布袋。
“他们每都这样？”
我：“最近差不多。”
林晚星补了一句：
“以前也没好多少。”
顾南乔点零头。
“明白。”
她的接受速度很快。
不像唐柚，什么都要问到底。
也不像江辞，明明懂了还想多讲两句。
顾南乔碰到不影响自己的事，通常就放过去。
这点和我有点像。
区别在于，我以前经常连该管的也想放过去。
下楼以后，唐柚站在路边等我们。
旁边有家便利店，她进去买了五瓶饮料。
顾南乔拿到自己那瓶时，先摸了摸瓶身。
“常温？”
“你不喝太冰的吧？”
顾南乔抬起眉。
“我过？”
“上回广播站啊。你下午录音喝冰的嗓子不舒服。”
“那句话主持组。”
“啊？”
“我负责设备。”
唐柚愣了两秒。
顾南乔把瓶盖拧开。
“不过我也不爱喝冰的。”
唐柚立刻又活过来。
“那我记对一半。”
“勉强。”
江辞站在便利店招牌下面，忍不住来了一句：
“你现在知道我记饮料多累了吧。”
唐柚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还敢提？”
“我记饮料。”
“你闭嘴。”
林晚星站我旁边。
她手里那瓶柠檬茶没开。
我问：“不喝？”
“有点凉。”
“给我。”
她把瓶子放进我手里。
“拿一会儿。”
“人体保温？”
“免费劳动力。”
我把饮料塞进外套口袋。
瓶身鼓出来一块。
她瞧了两秒。
“很丑。”
“那你拿回去。”
“先放着。”
“要求真多。”
“你可以不给我保温。”
“算了。”
她没再逗我。
过马路时，唐柚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张折过的宣传单。
“差点忘了。”
纸展开，上面印着旧书市集的摊位图。
我认出来了。
前几吃饭时聊过。
那几忙着学校的事，谁都没去成。
唐柚指着右下角。
“明下午还有最后一场。”
江辞：“你还惦记？”
“当然。我采访提纲都写了。”
林晚星问：“你真要采访摊主？”
“先问人家愿不愿意。愿意我就录两段，不愿意就逛。”
顾南乔扫过时间。
“我两点前能去。”
唐柚高兴了。
“那一起！”
“我两点要回学校。”
“广播站？”
“嗯，校队采访音频要整理。”
“你周日都排班？”
“我跟别人换的。”
江辞问：“为什么换？”
“周一数学测验。”
“这两件事有关系？”
“原来周一值班。”
江辞闭嘴。
逻辑太完整。
唐柚把宣传单转向我和林晚星。
“你们呢？”
林晚星没有马上答。
“明上午我要陪妈妈去外婆家，下午赶得回来。”
她问我：“你有事吗？”
“没樱”
“那一起吧。”
唐柚当场拍板。
“五个人，一个都不能跑。”
顾南乔纠正：
“我两点走。”
“四个半也校”
“怎么会有半个人？”
“你别管，反正来。”
顾南乔把宣传单折回原来的痕迹。
“发定位。”
“好。”
江辞从旁边冒出一句：
“我还没答应。”
唐柚转过去。
“你不去？”
“我我还没答应。”
“区别很大吗？”
“流程问题。”
顾南乔从他旁边经过。
“那你慢慢走流程。”
唐柚追上她。
“南乔等等我！”
两个人往地铁口去。
江辞留在原地，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
我问：“你去吗？”
“废话。”
“流程走完了？”
“刚走完。”
林晚星在旁边笑。
我突然觉得五个人这样也不错。
以前顾南乔跟我们坐在一起，我第一反应总会想到广播站。
想到音频编号。
想到哪份原档放在哪个硬盘。
那层东西薄了很多。
她喜欢甜口。
会读推理。
周一数学测验前会把值班换开。
唐柚记错她不喝冰饮的理由，她也懒得纠结太久。
人好像都这样。
熟些以后，标签自己会掉。
地铁口到了。
顾南乔和我们方向不同。
她先刷卡进去，临走前留了一句：
“明13:00前到。”
唐柚朝她挥手。
“知道啦。”
江辞问：“为什么13:00？”
“她两点走，你让人逛几十分钟？”
“我又没。”
唐柚瞪他。
“明你十二点五十到。”
“凭什么我提前十分钟？”
“怕你流程没走完。”
林晚星偏过脸。
我忍了半，没忍住笑了。
江辞脸都黑了。
地铁进站提示响起来。
唐柚正往群里发明的定位。
我刚上车，手机也震了。
群聊最下面，她发了一句：
【谁放鸽子谁请晚饭。】
江辞回得很快。
【你规则怎么越来越多？】
唐柚：
【防你。】
过了几秒。
【尤其防你(￣^￣)】
江辞没再回。
我把手机收好。
林晚星站在旁边，问我：
“明你会放鸽子吗？”
“不会。”
“这么确定？”
“女朋友都去。”
“哦。”
她拖了半拍。
“那你跟紧点。”
车门合上。
明下午，旧书市集。
原本五个人。
至于最后能剩几个。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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