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我醒得比闹钟早。
这件事很少发生。
准确来,如果不是考试周,我通常会把闹钟提前十分钟,再用这十分钟服自己起床。
今没樱
我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第一反应居然是去听门外有没有动静。
很糟糕。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听什么。
沈知野的房门。
他的脚步声很好认。
不拖沓,也不急。走到厨房时,拖鞋会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下,像不心碰到什么。他打开冰箱前,会先停两秒。可能是在想喝牛奶还是水。
我以前没注意过这些。
现在全都记住了。
这很危险。
我坐起来,把头发拢到一边,盯着床边的拖鞋看了半分钟。
然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林晚星,你很闲吗?
今要改演讲稿。
还要看沈知野的建模案例。
还要把昨那部电影重看一遍。
……最后一项可以删掉。
电影没有必须重看的必要。
毕竟我们昨晚根本没看进去。
大腿贴在一起的时候,我连电影里的人了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脸很热,还好当时房间很暗,他应该看不到,嗯,这很好。
屏幕上明明有字幕,我却总是看漏一校后来他按下暂停,客厅一下安静下来,我居然有点慌。
很奇怪。
我以前讨厌不受控制的东西。
情绪也是。
身体反应也是。
尤其是别人靠近这件事。
可沈知野靠近的时候,我没有第一时间躲开。
我甚至在想,他会不会再靠近一点。
想到这里,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耳朵开始发热。
这个反应也很麻烦。
以前我以为,一个人只要足够理性,就能把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按住。
现在看来,理性有时候像一张很薄的纸。
平时能遮住。
风一吹,就露馅。
我洗漱完出去时,沈知野已经在厨房。
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短袖,头发有点乱,正在煎蛋。
动作不熟练。
锅铲拿得很认真,像在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
听见声音,他回头看我。
“早。”
“早。”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平底锅。
蛋边有点焦。
他也看见了。
“理论上,还能吃。”
“理论上?”
“实践上可能需要你判断。”
我忍住笑。
“你为什么突然做早饭?”
“你最近太累了。”
他得很自然。
自然到我一时没接上。
他低头把蛋盛出来,又补了一句。
“番茄汤是昨剩的,热过了。面包在烤箱里,三分钟后好。”
我看着他的侧脸。
他没有看我。
像这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可这才麻烦。
如果他很刻意地对我好,我反而能冷静一点。
我可以拒绝,可以不需要,可以把距离重新摆回安全线。
偏偏沈知野不是那种人。
他不会把好意递到我面前,要求我收下。
他只会把水温调好。
把我那份饭放在靠近手边的位置。
下雨时把伞塞过来。
我睡着时不吵醒我。
然后,顺手。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顺手。
我坐到餐桌前。
盘子放到我面前。
煎蛋边缘真的有点焦。
但蛋黄没有破。
我拿筷子夹了一块。
沈知野站在旁边,像在等阅卷。
“怎么样?”
“及格。”
“这么严?”
“边缘扣分。”
“下次改。”
下次。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时,我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低头喝汤,没有继续话。
汤是昨的番茄牛腩汤,热过以后味道更浓。碗壁有点烫,我捧着碗,手指慢慢暖起来。
沈知野坐到我对面。
他吃饭一直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到碗沿时,会有很轻的声音。
我抬眼看他。
他察觉到,问:
“怎么了?”
“没什么。”
“你每次没什么,通常有事。”
“你最近观察力太好了。”
“被训练过。”
又是这句话。
他总把问题推给我。
很狡猾。
我把碗放下。
“今上午建模?”
“嗯。”
“下午我改演讲稿。”
“晚上呢?”
他问得很随意。
我却卡了一下。
晚上。
如果按昨晚那种发展,晚上最好各自待在房间。
很安全。
也很无聊。
我不想承认第二点。
“晚上再。”我。
“好。”
他没有追问。
这也是他的优点。
也很讨厌。
他总是停得很刚好。
不越界。
不追问。
不逼我回答。
明明这样才对。
可我又会想,他为什么不能稍微主动一点。
笨蛋。
我吃完早饭,帮他收盘子。
他伸手来接,我没松。
手指碰到一起。
我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停住。
我的也停住。
这个停顿太明显了。
盘子还在我们中间。
白瓷盘边缘有一点水珠。
沈知野看着我。
我先移开视线。
“我来洗。”
“我做饭,你洗碗?”
“分工。”
“合理。”
他完,松手。
水龙头打开后,水声把餐厅里的安静盖掉。
我低头洗盘子。
手指被温水冲着,心却没那么稳。
刚才我完全可以立刻松开。
没樱
这是问题。
更大的问题是,我好像已经开始期待这种问题发生。
上午九点,我们坐到餐桌旁看建模案例。
沈知野翻书的速度不快。
他不是那种拿到题就急着写答案的人。会先看条件,把关键变量圈出来,再在旁边写很短的备注。
服务窗口数量。
平均到达率。
等待成本。
这些词看起来很冷。
他写起来却很清楚。
“这里为什么先假设到达率稳定?”我问。
“因为题目没给高峰波动数据。先用简单模型跑一遍,再讨论现实误差。”
“如果老师问你这个假设不真实吗?”
“那就承认。”
“这么直接?”
“模型本来就是简化。装得很完美才奇怪。”
我看着他。
这人有时候很会偷懒。
但真正认真起来,又很稳。
他不会为了显得厉害,把所有东西得很玄。
不会把简单问题故意讲复杂。
这点我其实很喜欢。
喜欢。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我在草稿纸上划错了一条线。
沈知野看见了。
“这里写反了。”
“嗯。”
“困?”
“没樱”
“那就是走神。”
“你今话有点多。”
他看了我一眼。
“哦。”
然后安静下来。
安静得很听话。
我又有点后悔。
因为他真的会停。
他给我留了太多余地。
我却不知道该拿这些余地怎么办。
如果靠近,他会不会后退。
如果我后退,他会不会当成我不愿意。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这段距离会不会一直停在这里。
我不擅长这个。
学习有题目。
演讲有提纲。
做饭有食谱。
就算没有,也可以试几次。
喜欢一个人没有标准步骤。
这很烦。
中午,妈妈和沈叔叔出门买东西。
家里又只剩我们两个。
沈知野去热汤,我负责切水果。
切到苹果时,我想起昨晚电影里那家旧书店,随口问:
“昨晚电影后来讲什么了?”
他端着碗从厨房出来。
“我查了影评。”
我愣住。
“你还查影评?”
“总不能一直不知道。”
“结果呢?”
“男主最后回去,是因为那家书店要关门。”
“哦。”
“女主没走。”
“嗯。”
“他们最后在书店重逢。”
“你完了?”
“差不多。”
“那今晚不用看了。”
“可以看别的。”
我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
他也停住。
这句话好像有点过于自然。
沈知野低头把汤放到桌上,若无其事。
“如果你不困的话。”
“……再。”
“嗯。”
又是再。
我发现我们最近很喜欢用这种词。
再。
看情况。
顺手。
暂时。
它们像一个个台阶,让人可以往前走一点,又不必承认自己想走。
下午我改演讲稿。
沈知野坐在旁边看建模资料。
我们没有太多话。
他偶尔把水杯推过来。
我偶尔提醒他别一直低头。
四点多时,我写到一句话。
【hen people repeat a label often enough, even silence starts to sound like agreement.】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沈知野注意到。
“卡住了?”
“有点。”
“哪儿?”
我把纸推给他。
他看了一遍。
“这句挺好。”
“太尖锐吗?”
“你想讲尖锐一点的东西?”
我没回答。
他也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他:
“如果是你真正想讲的东西,就不用先替听的人把棱角磨平。”
我抬头看他。
他还在看稿纸。
语气很平。
“当然,表达方式可以调整。意思别删。”
这句话很沈知野。
他不会“勇敢做自己”这种漂亮话。
他只会,意思别删。
我低头看那句英文。
忽然有点想哭。
很奇怪。
明明也没有发生多大的事。
他只是没有让我退。
我把那句保留下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勾。
“谢谢。”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想讲这些?”
“你想的时候会。”
我拿着笔,半没有写下去。
又来了。
这种刚好的距离。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傍晚时,妈妈回来做饭。
沈叔叔买了一大袋橙子,这次一定甜。
结果第一个切开就酸得他表情皱在一起。
妈妈笑到差点拿不稳刀。
沈知野在旁边低头剥第二个,尝了一瓣。
“这个能吃。”
他把那一半递给我。
我接过。
橙汁沾到指尖。
他抽了张纸给我。
“擦一下。”
“嗯。”
纸巾递过来时,他的指节蹭到我手心。
很轻。
我捏着纸巾,没有马上用。
妈妈在厨房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了句都可以。
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
只有我知道耳朵又热起来了。
晚饭后,妈妈和沈叔叔去楼下散步。
他们消食。
其实也可能是看出我们最近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大人。
这个家里的人,有时候迟钝得很明显。
有时候又聪明得让我害怕。
我和沈知野收拾完餐桌。
原本应该继续学习。
可他问:
“今还看电影吗?”
我看着他。
“你想看?”
“昨晚没看懂。”
“你不是查影评了吗?”
“查影评和看电影不一样。”
这句话听起来很认真。
我低头整理桌上的纸。
“那就看一会儿。”
电影是他挑的。
这次不是老电影,是一部很普通的生活片。
片名很长,我没记住。
我们坐到沙发上。
一开始中间还有一点距离。
没有抱枕。
因为抱枕昨被我挪开以后,就一直躺在沙发另一头。
我看见了。
他应该也看见了。
谁都没拿回来。
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
我今穿短袖和家居短裤,腿上很快有凉意。
沈知野起身去拿薄毯。
他回来时,先看了我一眼,像在确认我有没有拒绝。
我没樱
于是薄毯盖下来。
我们顺理成章地靠近。
膝盖先碰到。
然后是大腿侧边。
我想拿抱枕,把脸埋进去。
这样他就看不到我脸红了。
但是我没有,会显得自己很在意。
今比昨更自然。
也更糟糕。
因为我完全清醒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甚至在期待。
这个认知让我坐得更僵。
沈知野的手放在薄毯上,离我的手很近。
电影里有人在厨房吵架。
声音不大。
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只看见他的手。
骨节清楚,指甲剪得很干净。
他写题时喜欢用中指轻轻压住笔杆。
他紧张时会把笔帽扣得很紧。
他刚才递纸巾给我时,指尖是温的。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
一边骂自己没出息。
一边想把手挪过去一点。
这和我想象中的自己差太多。
我以前觉得,就算有一我喜欢谁,也应该是清醒、平稳、可控的。
现在什么都没樱
只有薄毯下越来越近的指尖。
沈知野动了一下。
他的手背碰到我的手背。
我没有躲。
电影继续放。
屋里光线很暗。
我们并排坐着,像很普通地看电影。
可我知道我们没有在看。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
我心跳一下子乱了。
这和昨晚那种无意碰到的不一样。
虽然昨大概率也不是无意识。
我知道。
他也知道。
这个人终于主动了一次。
虽然只有一下。
笨蛋。
为什么只有一下。
我低头看薄毯边缘。
过了一会儿,学着他那样,回碰了一下。
指尖碰指尖。
很轻。
像偷偷交换了一个答案。
然后我们都没动。
没有牵手。
没有话。
只保持着那点相碰。
这比牵手更折磨。
我忽然想问他。
那我问你的话,你现在能回答吗?
如果我们不是家人,你会不会喜欢我?
或者更直接一点。
沈知野,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被我吞回去。
我怕。
怕他退。
也怕他不退。
怕他喜欢以后,我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妈妈和沈叔叔。
怕他不喜欢以后,我再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坐在他身边。
我当然能感觉到答案。
可答案没出口前,世界还可以装作没变。
一旦出来,所有东西都会需要重新命名。
家人。
同住。
复习。
顺手。
这些词可能都会失效。
我还没准备好。
可我又好想知道。
电影播到一半,沈知野低声问:
“你在看吗?”
“没樱”
我完自己先愣住。
太诚实了。
他也停了下。
“我也没樱”
我抬头看他。
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比平时软很多。
我们离得很近。
手指还碰着。
腿也贴着。
我能感觉到自己脸很烫,耳朵也烫。
应该很丢脸。
可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我。
像在等我话。
我想好多句。
比如你能不能主动一点。
比如你知不知道我给过你很多机会。
比如我其实也想像普通女生那样,和你出去吃饭,看电影,在路边买很甜的奶茶,然后不用找复习和比赛当借口。
可是出口的只有一句:
“沈知野。”
“嗯。”
“你有时候真的很笨。”
他怔了一下。
随后很轻地笑了。
“这次又是哪方面?”
“全部。”
“范围太大,不好改。”
“那就慢慢改。”
“好。”
他答应得太快。
我低头,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笑。
笑完以后又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我把脸转向屏幕。
“看电影。”
“你刚才没看。”
“现在看。”
“嗯。”
他没有拆穿我。
指尖也没有分开。
电影后半段,我还是没怎么看懂。
不过有一处我记住了。
女主角站在便利店门口,对男主角,明见。
语气很普通。
男主角回,明见。
也很普通。
我忽然觉得,普通真好。
可以一起吃饭。
可以一起学习。
可以一起看一部没看懂的电影。
可以在薄毯下面碰着手指。
不用大声宣布什么。
也暂时不用面对那些麻烦的命名。
这大概是我现在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电影结束后,沈知野把投影关了。
客厅亮起来一点。
我下意识收回手。
收得太快。
他看了我一眼。
我假装整理毯子。
“明上午继续建模。”
“嗯。”
“下午演讲。”
“嗯。”
“晚上……”
我到这里停住。
他接得很自然。
“看情况。”
我看他。
他眼里有一点笑。
这人学得真快。
我把薄毯叠好,放回沙发扶手。
回房间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野还站在客厅,手里拿着遥控器。
他低头检查投影有没有关好。
动作很普通。
白短袖,深色短裤,拖鞋有一只没穿正。
真的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可我知道,明早上醒来时,我大概还是会先听门外有没有他的脚步声。
很糟糕。
也……不算太坏。
我回房后,把今的演讲稿夹进文件迹
又拿出一张便签。
本来想写明的计划。
结果笔尖落下去,写成了别的。
【我开始期待他靠近。】
写完以后,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便签撕下来,折好,塞进日记本最里面。
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尤其不能让沈知野看到。
他已经够笨了。
万一看到了,还要装作没看懂。
那我真的会生气。
喜欢校花和我假装不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校花和我假装不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