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枭的队列推进之后，没有再往前移，也没有后退。他们在新位置上停了一整，像是把那段距离消耗完之后，需要重新确认下一步的落脚点。
楚微在药圃里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把药箱收好，沿着山路往回走。经过山门时她放慢了步子，隔着敞开的大门往外看了一眼——那辆黑车还停在方阵前方，车上没有人，但那根旗改底座旁边多了一样东西，放在车板前赌地面上，像是一个巴掌大的方形包裹，用深灰色的布包着，扎口系了一根细绳。
她站在山门内侧看了一会儿，没有走出去。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巡山弟子从外面走回来，手里捧着一样东西。他走到楚微面前，递过来：“楚师姐，这个放在车前地面上，没有人在旁边守着。我过去拿的时候也没有人拦我。”
楚微接过来，是一块折叠整齐的深灰色布料，边长约莫一掌，扎口的细绳打了一个结扣，和铁片上的系绳方式相同。她没有当场打开，握在手里掂拎。布料里有东西，有些硬度，但不重，像是一块木片或竹片。
她道了谢，把布包放回袖中，沿着山路走回少主殿。回到院里之后她在石桌边坐下来，把布包放在桌面上，解开扎口的细绳——绳结只打了一圈，系得不算紧，像是方便人拆开。她展开布料，里面确实是一块薄木片，边缘被打磨过，表面光滑。木片正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但翻到背面时，楚微的手指顿了一下。背面上方刻着一条弧线，和铁片上的弧线走向一致。弧线下方留着一行极浅的字，笔画用力均匀，像是用刀尖仔细刻上去的：“明日卯时，车前三步。”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楚微把木片翻回正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块深灰色的布按原样叠好，把木片放回布料中间，重新系好扎口的绳结，放在石桌靠里的位置。墨临渊从正殿出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在石桌桌面上那个布包上停了一下。他没有问布包里有什么，只是看了几息：“你打算去？”
“去。”楚微，“他放了半个月的线，终于把线头递到面前了。”
墨临渊没有拦她，也没有“我陪你去”。他坐在那里安静了片刻，暮色正在从院墙外漫进来，把老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正在缓慢展开的线，从南边一路延伸到她脚下的石阶前。
“卯时刚亮，山门外的晨雾还没散透。”墨临渊，“他选这个时辰，是不想让太多人看到。”
楚微把布包从桌面上拿起来，没有放进抽屉里，而是放进了药箱最上面的隔层，靠着一卷备用的纱布。然后她转身走进灶间，倒了一杯水喝完，又倒了一杯督院子里。还没有完全黑透，南边的际线上残存着一道浅灰色的光带，像一幅正在慢慢收拢的幕布。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感觉到杯沿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起又散开。
第二卯时，楚微准时出现在了山门外。
晨雾确实还没有散尽，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那辆黑车停在原地，和布包出现的位置一致。她走到车前，在距离车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和木片上写的一模一样。车上没有人，旗杆上的铁片在晨风里安静地垂着。楚微站在那里，风从她身侧穿过时，把旗杆顶赌铁片吹得微微转动了一下，翻出背面时，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感觉到有人正从方阵的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快，不重，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间隔均匀。脚步声在离她大约五六步的位置停住了。
她没有转头。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车和旗杆，感觉到那道身影停在了她侧后方。
“你来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隔着一整片晨雾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楚微没有转身，开口问了一句：“你等我走过来，还是我等你走过来？”
晨雾里安静了片刻，她听到那道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一步一步地朝她站的方向靠近，在距离她两步左右的位置停住了。她依然没有转头去看赤枭。她的目光落在那辆黑车前赌木板上，暮色和晨光交替在车板的纹理上投下深浅不一的色调，在那里停留了片刻才移开。他就在她身侧两步远的位置，站在晨雾的边界上，等着她先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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