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透，楚微就已经醒了。
她躺在黑暗中，没有立刻起身，先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风比昨了一些，但方向依然稳定地从南边吹来。她坐起来穿衣的时候，感觉到空气中那层铁锈气息比昨晚更重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里被露水浸透了，又在黎明前被风吹干。
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墨临渊已经站在老树底下了，一身深色短衣，腰间挂着那把短刀，像是也已经站了一会儿。他看到楚微出来，侧过头往南边看了一眼：“他们已经到山脚了。”
楚微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山门以南的那片缓坡上，确实能看到一片深色的轮廓，在雾气里静静伏着，像一块正在缓慢移动的暗色礁石。那些人没有继续往山上走，也没有散开，就在那片缓坡上停着，像是已经到达了预定的位置，正在等待什么。
早钟响过之后没多久，消息就传遍了宗门上下。巡山弟子回报，约莫两三百人驻守在山门外的缓坡上，没有靠近山门，也没有散开阵型，像是专门挑了那个位置作为停留点。他们没有任何进攻动作，但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站成一片深灰色的秩序。
消息传到少主殿的时候已经快近午时了。楚微正蹲在院子里收拾药草，听到院门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看到苏清月跑进来，跑得太快了，话时还有些气喘：“楚师姐，山门外来了很多人，守在山脚下不进来也不走，外门已经有弟子在往山门那边赶了。”
楚微把手里那捆药草放下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她听到远处山门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不像喧哗，更像是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蜂群在远处聚集时发出的那种持续不断的振动。
她走进灶间洗了手，把药箱背好。出来的时候墨临渊正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她背上的药箱：“你要去山门？”
“去那边看看情况。如果有伤员，方便就近处理。”
墨临渊没有拦她，只在她经过时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楚微走出院门，沿着山路往下走去。
山门外的情况和她想的不太一样。那些人站在缓坡上，和巡山弟子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双方都没有越过那条无形的界线。楚微在宗门弟子的后方停下来，隔着人群看了一会儿。那些饶衣着统一，深灰色的布料，边角没有任何标志。他们站立的姿态统一，两腿分置同宽，双手垂放的位置完全相同，像是事先被反复校准过，沉默地占据着那片缓坡上的每一寸土地。楚微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身上带有明显的武器，也没有看到旗帜。但她注意到最前排那些人腰间都挂着一根细绳，末端垂着一枚极的黑色铁片。
她没有继续往前挤，在人群后面站了一会儿，把看到的细节记在心里。那枚铁片不大，被晨光一照便泛出一层沉滞的哑光。风从缓坡那边吹过来的时候，铁片偶尔会轻轻碰撞，发出极细碎的金属声响。她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一路上外门的弟子还在往那边赶，有人走得很急，有人边走边回头张望。
回到少主殿时，墨临渊正蹲在院子里重新系他那把短刀的系绳，看到她进来也没有抬头：“看到什么了？”
“两三百人，没有武器，没有旗帜。”楚微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但每个人腰间都挂了一枚黑色铁片，风大的时候会互相碰撞发声。”
墨临渊系绳的手指顿了一下：“铁片？”
“大概一指宽，表面平整，没有纹路。”楚微，“可能是某种标识，也可能是别的用途。”
墨临渊没有再问，他把系绳重新打了一个结，把短刀挂回腰间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山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晨光已经散尽了，正午的光把远处的缓坡照得明亮，那些饶轮廓在光线里变得更加清晰。楚微坐在石凳上，感觉到铁片碰撞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微微震动着，像是一道还没有落下的标记，已经在她经过那里时被她随身带了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间还残留着药草的碎屑。远处那阵铁片碰撞的声响在她耳边还留着一道清晰的余音，像一支还没有吹完的曲子，正停在一个待奏的音符上等着后续。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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