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墨临渊把那卷薄纸摊开在石桌上,压住两边纸角。
楚微端了粥碗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看了一眼纸面上的内容。纸幅不大,上面写了几行字,墨迹已经褪得很浅了,但还能辨认出字迹的走向。最上面的那行字写得比下面的更用力一些,笔画压得深,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上面写的,是他走过的那条路。”墨临渊,“不是地图,但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记了一笔。最后那句写的是——‘前方还有一段,我先走了。后来者若至,不必追。’”
楚微端着粥碗没有喝,听他完,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那你还会继续走吗?”
“会。”墨临渊,“他把路走完了,但有些话没完。”
他把那卷纸重新卷好收起来,把压纸角的石头放回桌边。粥的热气在他们之间飘散着,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墙根那株野花最顶赌花瓣吹落了一片,落在泥土里。第二朵花已经谢了,第三朵正在开,边缘微微透着浅粉色。他看了一眼那株花,了一句:“回来的时候看到它开得比走的时候多。”
“这几气暖和,花开得快。”楚微低头喝了一口粥,咽下去之后又补了一句,“你不在的这几,院子里的花开了好几朵。”
他把粥喝完,把碗叠在一起端进灶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段木头——半截,比前几日削的那些粗了一些。他在老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把那截木头放在膝头,没有急着下刀,只是握着它,像是还在想该从哪个位置开始落刀。
楚微坐在石桌边,翻了几页药书。她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行关于药草种植的备注上——上面写着一句侧批,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字迹和笔记里某些页的批注有些相似。她多看了几息,没有声张,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楚微把收好的药材分成几份装好,墨临渊坐在老树底下削那截木头,刀锋贴着木面缓慢地刮过去,薄薄一层卷曲的木屑落在他的衣摆上,又被他拂到地上。他削得很慢,刀刃的走势一直稳定地贴着木头的纹理,像是在慢慢摸清手上那截木头的脾性,为接下来的下刀找一个稳妥的位置。
他中途停下来一次,把削好的那截木头举起来看了看,觉得不太满意,又放回膝上继续修整边缘。楚微没有走过去看他在削什么。她听到刀锋刮过木面的声音一阵一阵的,间隙比之前更长,像是他在慢慢适应手上这截木头的纹理,也越来越清楚自己想把它削成什么形状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截正在成型的木头,风吹过老树的叶子,把落在膝盖上的木屑吹散了些。他抬手拨了拨落在木缝里的碎屑,没有抬头,继续落刀。木头的形状正在慢慢显现出来,像一条路正在被一步步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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