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晓,色未彻破晓。
暗沉的青灰色幕笼罩山野,远山与高台的轮廓朦胧沉敛,晨雾淡淡弥漫在枢台周遭的街巷院落间,静谧无声,褪去了昨日整日的喧嚣热闹。
楚微已然清醒。
身侧床榻,苏清月睡得正沉,呼吸绵长均匀,眉眼安然无害。少女睡姿随性慵懒,大半被褥被胡乱蹬至腰间,肩头露在微凉的晨气里,惹人怜惜。
楚微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她好梦。指尖轻轻拾起滑落的被褥,心翼翼往上拢好,稳稳盖住她的肩背,将晨起的薄寒尽数隔绝。
收拾妥当,她披起素色外衫,悄声推门走出院,立于檐下掬起微凉晨水洗面。
晨间的枢台,尚保留着一日初始的宁静。周遭街巷人烟稀少,喧闹未起,唯有远处高台方向,隐约传来零星错落的人声、器具轻撞的脆响,低低浅浅随风传来。想来是负责赛事值守、布置赛场的弟子已然起身筹备,为今日的论道比试提前打理场地。
晨风清冽,洗尽一夜沉滞。
楚微拭干面颊水汽,转身回屋。屋内光线柔和昏暗,她静坐片刻,有条不紊整理随身药箱,将昨日用过的银针、药瓶、辅助丹具一一归位摆放,物件整齐有序,分毫不乱。
床榻上的苏清月朦朦胧胧翻了个身,睡意惺忪,含糊软糯地低声呢喃:“楚师姐……今还要去看台比试吗?”
“去的。”楚微语声轻柔安抚,“你再睡片刻,不急起身。”
“唔……好。”
少女得到应允,彻底放下心来,脑袋一歪,再度沉入安稳梦乡。
楚微在床边静静落座,静坐调息,等候光放亮。
待边破开一线鱼肚白,晨光慢慢浸透街巷,色彻底清明,她才轻声唤醒熟睡的苏清月。两人快速梳洗整装,结伴走出客栈院门。
门口晨风拂面,凌绝尘早已静立等候多时。
今日的他换下昨日的素白长衫,身着一袭沉敛深灰锦袍,低调素雅,融于晨色之中,不惹瞩目。佩剑霜寒依旧悬于腰侧,位置与昨日分毫不差,唯独剑穗绳结重新编拢,纹路紧致规整,褪去松散,多了几分利落严谨。
见两人出门,凌绝尘抬眸,语声清浅沉静,带着一丝昨夜暗藏的异动:“昨夜有人来过你的院外。”
楚微眸光微凝。
“我住处与你紧邻,夜深时听见院门轻叩之声。”凌绝尘如实细,语气平稳无波,“我即刻推门查看,巷中空无一人,来去无踪,只在地面留下一物。”
话间,他抬手递来一枚掌心大的深蓝色布包。
布质细腻干净,边角折叠得整整齐齐,每一道折痕都规整均匀,能看出递物之人包裹时极为用心细致。
楚微伸手接过,指尖轻触布料,微凉干燥。她缓缓展开布层,内里静静躺着一根干枯草茎。草茎质地寻常,唯独末端切口焦黑碳化,带着明显的灼烧痕迹。
她抬手将草茎对着晨光细细端详,茎叶干枯无识,辨不出品类,但断面平整利落,绝非自然折断、风雨磨损所致,分明是利刃整齐切割而成,痕迹干净清晰。
“可知来人形貌?”楚微轻声问询。
“未曾窥见。”凌绝尘微微摇头,“待我出门,巷中风静人空,早已不见踪迹。”
楚微默然颔首,将草茎轻轻放回布包,仔细折好,妥帖收入袖中藏稳。
无人再多言语,三人并肩启程,稳步朝着枢台广场走去。
今日的赛场,人流远比昨日更为鼎盛。光初亮,万千修士便已云集于此,偌大看台七八分坐满,密密麻麻皆是人影。各处宗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广场空地,低语交谈、切磋热身,各色宗门制服交错错落,人声沸沸扬扬,衬得盛会气势愈发盛大。
三人穿过涌动人流,熟门熟路落座玄宸宗专属席位。
楚微将药箱轻置脚边,抬眸下意识望向昨日那处居高临下的最高看台阴影角落。
今日那方位置空空如也,清冷寂寥,再无那道隐秘静坐的人影。
日上三竿,今日比试正式开启,全程严格依照抽签顺序轮番登场。
开局几场对决皆是中规中矩的同门论道,招式稳妥、切磋有度,无惊无险,波澜不惊。
直至第四场,赛场节奏骤然一变。
一名身着赤红宗门制服的青年修士纵身跃上台面,衣袂张扬,带着赤焰宗独有的热烈锐气,朝着台下四面八方拱手行礼,声音清亮落遍全场:“诸位道友,在下赤焰宗陈渡。今日不循抽签次序,冒昧请战,欲向玄宸宗一位同修讨教几招!”
话音落下,全场瞬时微静。
仙门大会比试自有定规,虽默许点名挑战,却极少有人主动破例先行邀战。众人皆是心生好奇,目光齐聚高台,揣测赤焰宗此番刻意为之的用意。
在万千道探究目光的注视下,陈渡的视线缓缓越过大半错落看台,精准锁定静坐席位的楚微,语气坦荡清晰:
“久闻玄宸宗楚道友,曾身具废灵根绝境,却逆重修,更精通绝顶丹术,世间传闻无数。今日陈某不斗招式、不比修为,只想亲眼领教楚道友的控火造诣!”
一语落地!
全场所有视线,轰然齐齐落至楚微身上。
探究、轻视、好奇、看戏、疑惑,万般目光交织聚拢,沉甸甸覆来。周遭看台细碎的议论声层层泛起,低低浅浅、连绵不绝。
楚微静坐未动,神色沉静如水,任凭旁人打量揣测。
片刻后,她缓缓放下手中物件,从容起身,身姿挺拔清稳,朝着高台缓步走去。
身后,苏清月心头一紧,声急促唤道:“楚师姐——!”
楚微未曾回头,步履从容,步步踏上青石高台。
台上,陈渡正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神色平淡端正,无挑衅傲气、无轻敌轻视,当真只是一副公正切磋、印证道行的端正姿态。
楚微稳稳立在台中央,与他隔距相对,未曾拔出任何法器长剑,指尖唯有一枚细亮银针轻握,简简单单,素净至极。
台下议论声压得愈发低沉,无数目光死死锁住台上两人,静待这场特殊对决。
“你想如何比试?”楚微语声清淡,率先开口。
陈渡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平整铜片,轻轻搁置两人中央的青石台面之上,规则清晰坦荡:
“世人皆知炼丹先修控火,火候精准,方得丹成。你我不拼修为蛮力,只比控火精微。”
“各自以本命灵火熔炼此铜片,谁能率先将铜片完完整整熔为匀净铜液,便是胜者。全程只论精准、稳度、火候掌控。”
楚微垂眸扫视地面铜片。
铜片质地厚实普通,无特殊抗性,却需持续、均衡、稳定的高温不断淬炼熔炼,最忌火势忽强忽弱、温度高低不定,极其考验修士灵力控火的细腻功底,半点浮躁差错皆会显露无疑。
“可以。”她坦然应下。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各自抬手凝火。
楚微掌心腾起一团淡金色灵火,火焰簇团巧凝练,形态规整圆润,火势温柔内敛,却极致稳定。火焰边缘丝毫不抖、半点不乱,稳如静水,凝练度、掌控力一眼便知登峰造极。
另一侧,陈渡掌心赤红烈焰熊熊腾起,火势旺盛磅礴,热浪翻涌扑面,视觉声势远比楚微的灵火浩大凌厉。
两团截然不同的火焰,同时落于铜片之上。
高温灼烧瞬间起效,铜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变色、软化,从边缘向内层层消融。
陈渡专注催动烈焰,力求速成。
而楚微全程神色淡然,目光平静无波,无需刻意紧盯铜片消融进度。她的灵力早已丝丝缕缕附着铜片肌理,内里每一分软化、消融、厚薄变化,皆清晰映于心神。何时加温、何时恒温、何时稳势,尽数了然于心,如同操控自身指尖经脉一般娴熟自如。
这是她日夜炼丹、岁岁打磨,刻入骨髓的本能功底。
十余息过后,异变悄然显现。
陈渡强盛的赤红烈焰中途陡然微颤,灵力节奏一瞬紊乱,火势忽高忽低。铜片表面当即留下一道深浅不均的熔痕纹路,瑕疵赫然成型。
他立刻凝神调整、强行稳火,堪堪挽回局势,可那一丝控火不稳的短板,已然暴露无遗。
又过数息。
楚微身前的铜片彻底消融完毕,化作一滩平整匀净、肌理细腻的透亮铜液,铺展在青石台面之上,边缘规整、厚薄一致,无半分瑕疵。
反观陈渡那一侧,铜片依旧剩有一块坚硬边角,尚未完全熔炼。
胜负,已然尘埃落定。
陈渡缓缓收势熄火,盯着台面铜液沉默数息,神色坦然,并无不甘执拗,坦然拱手认输:“我输了。”
台上话音落下,台下静默两三息,随后响起一阵稀疏零散的掌声。不算热烈轰动,却已然是众人对这场细腻控火对决的认可。
楚微无需多言辩驳,亦无需刻意彰显,只淡淡朝对方颔首示意,转身从容走下高台,步履平稳,心境无波。
刚落回席位,苏清月立刻凑近过来,眼底满是崇拜与雀跃,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压着声音激动道:“楚师姐你也太厉害了!控火也太稳了!完全碾压对方!”
楚微微微摇头,轻轻抬手示意她压低声响,莫要张扬惹目。
接下来的比试,楚微已然无心细看。
心底反复复盘方才陈渡的控火破绽。
他修为不弱、灵力充沛、火候底子不浅,绝非庸才,足以代表赤焰宗年轻一辈的水准。可那一瞬间的灵力波动、控火失衡,却生硬暴露短板——招式路子被人指点规整,根基细微处却未补齐。
像是有人刻意教他专攻对阵、专攻挑战,却懒得替他打磨最基础的控火稳度。
这场看似公平的点名切磋,细思之下,处处透着刻意蹊跷。
正午休赛,人声疏散,赛场喧闹稍歇。
楚微独自走到场边清水水渠旁洗手,指尖浸着凉凉溪水,冲刷掉台上沾染的细碎烟火尘气。
风声轻寂,脚步声悄然靠近,沉稳无声。
楚微眸光微动,侧首回望。
几步之外,静静立着一道熟悉的深灰身影。
正是昨日黄昏,独坐看台最高阴影、与她隔空对视的神秘男子。
今日他身着一身简约深灰长袍,衣料低调华贵,剪裁利落。面容端正清俊,气质沉敛疏离,看着比墨临渊年长数岁,周身自带一种俯瞰全局的沉稳气场,淡漠悠远,不沾赛场喧嚣。
他静静伫立原地,没有靠近打扰,隔着几步清风距离,开口问话,声线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你方才台上那手控火功底,师从何人?”
楚微收回目光,指尖沥干水渍,淡然应答:“无人传授,自行苦修打磨。”
男子眸光微深,定定凝视她片刻,似在辨认真伪,良久又轻声追问:“你从前,来过枢台?”
“首次前来。”
问话至此,他不再多言,无赞叹、无探究、无后续试探,默然转身离去。
他行走人群之中,步伐沉稳规整,不急不躁。周遭人流穿梭往复,无人刻意为他让路,亦无人敢贸然上前阻挡,自动自发为他留出空隙,自带无形威仪。
楚微静静目送他的背影融入人海,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缓步归位。
午后赛程重启,比试依旧火热进校
楚微静坐看台,目光漫过人海,无意间在后排不起眼的偏僻席位上,瞥见了白若薇的身影。
她一身素色简裙,低眉敛目,刻意压低存在感,混在普通观赛弟子之间,不愿引人注目。手中捧着一册薄薄纸本,翻页速度极快,并非静心观读,反倒像是在急切搜寻特定内容。
指尖飞速翻阅纸页,翻至某一页时,动作骤然停顿,目光定格片刻,随即迅速合上册本,恢复低眉静默的模样,藏尽所有心绪。
日暮西沉,整日赛程落幕。
众人三三两两结伴返程,赛场人流缓缓散去,喧闹渐息。
楚微没有随大部队一同归返,独自绕至枢台后方无饶僻静空地。
晚风旷野,四下无人,风声簌簌掠过荒草。
她低头垂眸,目光落在脚边草丛,眼底微微一顿。
地面一片青草被人刻意碾压实压,草叶倒伏完整,叶缘带着一丝细微焦痕、干枯痕迹。
这痕迹、色泽、灼烧质感,与今早凌绝尘交给她的那截焦黑草茎,一模一样,同出一处。
风过无声,暗线潜藏。
有人在暗处,持续给她递来细碎线索,步步指引,从不露面,从不声张。
楚微缓缓蹲身,心翼翼拾起这片带痕草叶,指尖轻轻摩挲细微痕迹,妥帖收进衣袋之郑
起身后,她抬眸望向远方落日。
余晖漫,将巍峨的枢台轮廓拉得极长,青石高台覆满温柔暮色,褪去白日争锋戾气,沉静肃穆。
空旷偌大的广场之上,人影寥寥,晚风浩荡。
楚微步履不疾不徐,缓缓穿行而过,心境安稳沉静。
她心底已然通透清明。
明日便是赛程最后一日。
暗处那人依旧会如期出现,依旧会悄无声息将线索递至她眼前,静静看着她一步步拆解迷雾、拨开暗局。
晚风渐盛,拂动她的衣袂边角,袖中那截干枯焦黑的草茎轻轻晃动。
无形有影,风起无声。
整片枢台的喧嚣热闹、针锋相对、流言风波、暗处窥伺,皆藏于这徐徐而过的晚风之郑
前路有踪,暗处有影,谜底渐近。
喜欢战神医女,废材炮灰杀穿修真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战神医女,废材炮灰杀穿修真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