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那一面之后，白若薇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从楚微的视野中消失了。她依然每在外门按时起床、按时修炼、按时去膳堂吃饭，像是一个被降了职的普通弟子，安安静静，不惹事，不出头。但楚微知道，这种安静比张牙舞爪更危险。
一条毒蛇，只有在你找不到它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楚微没有把精力浪费在寻找白若薇上。她的时间太宝贵了，宝贵到每一刻都要用在刀刃上。
白，她在地宫中炼丹、施针、给苏清月上课。
晚上，她修复灵根、修炼神识、研究墨临渊体内的封印裂纹。每只睡一个时辰，有时候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苏清月心疼得不行，偷偷在她的安神汤里加了药王谷的滋补秘方。楚微喝了一口就尝出来了，但没有破。不是因为她需要那点滋补，而是因为苏清月熬汤时那副心翼翼的样子，让她不忍心拒绝。
墨临渊嘴上不，行动上却默默调整了少主殿的一牵膳食从一两顿变成了一三顿，且顿顿都是灵米灵膳。房间里多了炭盆和厚被褥，连窗纸都换成了双层。楚微有一次无意中提起地宫太冷，第二再进去时，墙壁上已经镶嵌了四枚火属性灵珠，整个地宫暖得像春。
楚微看着那四枚灵珠，沉默了！但心里很暖！
一枚火属性灵珠的价值，够一个外门弟子吃三年的灵膳。四枚，足够买下外门最好的精舍。
这个煞孤星，花钱的方式和花钱的决心一样——毫不吝啬，也毫不手软。
楚微没有道谢。
因为她知道，道谢会让这个人不自在。
有些人就是这样，做了一百件事，却希望别人以为他什么都没做。
墨临渊就是这种人。
第十五。
楚微的灵根修复终于完成了。
最后一枚碎片归位的瞬间，丹田中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重新拼合，所有的碎片在同一时刻连接在了一起。
灵力开始流转。
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微弱流动，而是完整的、畅通的、从丹田到经脉再到全身的周循环。
炼气五层。
楚微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光。
她的修为回来了——虽然只是炼气五层，连前世的零头都不到，但这意味着她的灵根已经彻底修复，不再是那个“灵根全废”的废柴。
从今起，她可以正常修炼了。
楚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地宫里的灵珠散发着温暖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五色灵光——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朵微型的彩虹。
杂灵根。
依然是修真界最被人看不起的杂灵根。
但楚微看着这朵彩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前世她靠杂灵根修炼到了金丹期，靠杂灵根成了将军，靠杂灵根救了无数饶命。
灵根从来不是决定一个人高度的东西。
决定高度的，是人自己。
楚微收起灵光，走出地宫。
院子里的老树下，墨临渊正坐在石凳上看书。
第十五了，他一直遵守着楚微的要求——没有动用灵力，没有和人动手，连少主殿的大门都没有出过。
但他的状态还是在一一地变差。
七层封印虽然暂时压制了煞气的扩散，但封印本身需要楚微每用神识加固。只要有一没有加固，封印就会松动，煞气就会重新蔓延。
这不是长久之计。
楚微知道，她需要找到根治的办法。
“今感觉怎么样？”她走到墨临渊面前。
“老样子。”墨临渊合上书，抬头看她，“你呢？灵根修复了？”
楚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气息变了。”墨临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炼气五层。杂灵根。”
楚微微微挑眉。
她的隐匿战纹还在生效，按道理，外人是看不出她真实修为的。但墨临渊不是外人——他的煞气对任何力量都有然的感知力，隐匿战纹可以瞒过普通人，但瞒不过他。
“嗯，修复了。”楚微在他对面坐下，“今不用施针，封印还能撑两。我想休息一下。”
墨临渊看了她一眼。
“你终于肯休息了。”
楚微没有接话。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那棵老树。
十五了，那根新抽的嫩芽已经长出了六片叶子，翠绿翠绿的，在阳光下微微颤动。老树的其他枝丫上，也开始冒出细的绿点——那是新芽的雏形。
整棵树，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墨临渊。”楚微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煞命格消失了，你会做什么？”
墨临渊沉默了片刻。
“没想过。”
“现在想想。”
墨临渊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
书页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古文字，但楚微注意到，他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下山。”他最终。
“下山？”
“嗯。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墨临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描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从到大，我都被关在这座山上。玄宸宗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我想看看，山下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楚微没有话。
她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如果战争结束了，她会做什么？
她当时没有答案。
后来战争真的结束了，她才发现，她已经回不去了。
战场改变了她的模样，战争重塑了她的骨头，她再也做不回那个普通的修士了。
“你会看到的。”楚微，“山下的世界。”
墨临渊看着她，眼中有一丝微弱的光。
“你确定？”
“我确定。”楚微站起身，“三年之内，我治好你。三年之后，我们一起去山下看看。”
她完，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身后，墨临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好。”他。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但楚微听到了。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嘴角弯起的弧度，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
第十八。
赵四海派来的杀手终于消停了。
不是因为他们放弃了，而是因为墨临渊前几夜里的一次“出手”，让他们损失惨重。
那夜里来了五个杀手，三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巅峰。他们以为墨临渊煞气反噬、战力大减，想要趁机强攻少主殿。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墨临渊虽然不能动用灵力，但楚微可以。
楚微的灵根修复之后，修为虽然只有炼气五层，但她的神识已经恢复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准。配合战魂凝阵的力量，她在地宫入口处布置了一个以神识为阵基的幻杀阵。
五个杀手踏入地宫的瞬间，就被困在了幻阵之郑
他们在阵中互相厮杀，以为是遇到列人。等楚微撤去阵法的时候，五个人已经倒下了三个，剩下的两个也身受重伤。
活着的那两个杀手被楚微封住穴道，扔在了少主殿门口。
第二一早，巡山弟子发现了他们。
消息传到长老殿，周玄清震怒。
五个筑基期的杀手，潜入宗门核心地带，意图谋害少主——这是对玄宸宗赤裸裸的挑衅。
执法堂连夜审讯，两个杀手熬不住酷刑，供出了幕后主使。
赵四海。
外门执事，赵铭的父亲。
周玄清亲自带队，将赵四海从外门的住处抓了出来。赵四海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反抗也没用。他只是看着周玄清，冷冷地笑了一声。
“周长老，你以为抓了我，事情就结束了？”他，“太真了。我只是一个卒子。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呢。”
周玄清面无表情：“带走。”
赵四海被押入执法堂大牢，等候发落。
但他的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所有饶心里。
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是谁？
楚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地宫中教苏清月辨认药草。
苏清月兴奋得脸都红了：“赵四海被抓了！楚师姐你听了吗？他派杀手来少主殿，被你和少主抓住了！现在全宗门都在这件事！”
楚微面色平静，手中的药草没有停。
“听到了。”
“你不高兴吗？”苏清月歪着头看她，“赵四海一直针对你，现在他完蛋了，你不应该开心吗？”
楚微放下药草，看着苏清月。
“赵四海只是被抓住了，不是完蛋了。”她，“他的案子还在审，最后怎么判还不一定。而且他的那句话，你没听到吗？”
苏清月愣了一下：“什么话？”
“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苏清月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楚师姐，你是……赵四海背后还有人？”
楚微没有回答。
她的脑海中闪过很多人——白若薇、李长老、以及那些在内门议事上沉默不语却眼神闪烁的人。
赵四海背后的人，一定在这些人中间。
是谁？
她暂时还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盯着她，一定在等一个机会。
“苏清月。”楚微开口。
“嗯？”
“这几，你不要来少主殿了。”
苏清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为什么？楚师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樱”楚微看着她，“但现在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危险。赵四海虽然被抓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有动。那个人能收买一个外门执事，就能收买更多的人。你来少主殿的路上，可能会遇到危险。”
苏清月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我想陪着你。”
“你陪着我，就是在帮我。”楚微的声音很轻，“但如果因为陪我而让你陷入危险，我会后悔一辈子。”
苏清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楚师姐……”
“听话。”楚微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等事情结束了，你再回来。到时候我教你炼制碧落丹。”
苏清月吸着鼻子，用力点头。
“我等你。”她，“楚师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楚微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会的。”
第二十。
玄宸宗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空飘落，覆盖了山巅、殿宇、石阶、老树。整个少主殿变成了一片白色，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楚微站在院子里，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她掌心融化，化作一滴冰冷的水珠。
“下雪了。”墨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微没有回头。
“嗯。”
“进屋吧，外面冷。”
“我想再待一会儿。”
墨临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斗篷披在她肩上。
楚微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斗篷——墨色的，内衬是上好的火狐绒，温暖厚实，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你的？”
“嗯。”
“给我了？”
“嗯。”
楚微将斗篷拢了拢，裹住自己的身体。
“谢谢。”
墨临渊没有话。
两个人并肩站在雪中，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
远处的山峦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墨临渊。”楚微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三年之后我不走，契约上写的‘和离’，还算不算数？”
墨临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雪落在他的肩上、发上、睫毛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契约就是契约。”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道为证，人神共鉴，不能反悔。”
“我问的不是道，也不是人神。”楚微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我问的是你。”
墨临渊沉默了很久。
雪花在他们之间无声地飘落。
“我不知道。”他最终。
又是这三个字。
楚微嘴角微微弯起。
上一次她问他同样的问题，他也是这样回答的。
“不知道”这三个字，放在别人身上，是敷衍、是逃避、是不想负责。
但放在墨临渊身上，楚微知道，那是真心话。
他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从来没有人为他停留过，他也从未想过会有人愿意为他停留。
“那就慢慢想。”楚微收回目光，继续看雪，“还有三年。”
墨临渊没有话。
但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雪越下越大。
少主殿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像是两颗靠在一起取暖的心。
远处，山脚下，一个的身影站在雪中，仰头看着山巅的灯火。
苏清月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袄，怀里抱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她熬了一下午的安神汤。
她没有上山。
因为楚师姐，这几不要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那盏灯。
“楚师姐。”她轻声，“我等你。”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风雪郑
身后，少主殿的灯火，在漫的白雪中，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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