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妹在大厅唇枪舌战了半个多时，一个装模作样、惺惺作态；一个尖酸刻薄、蛇口蜂针。
直到厨娘战战兢兢出来询问：“先生、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是否需要现在摆上？”
楼不观微颔首：“摆吧。”
厨娘如释重负退下。
她在这里工作了五年，不心目睹过楼父还在父子三人各自朝对方冷言热嘲、兄妹俩互扔棒球、投掷飞镖，都是冲着对方流血受伤而去。
不像家人，倒像积怨已久的仇人。
一家子都不是正常人。
若不是在这里工作福利够好，就这种窒息的主人间相处的气氛，很多别墅的佣人早就辞职另寻下家了。
晚餐做得很丰盛，楼静溪喜欢吃的都樱
但面对长桌上方主位坐着的楼不观，那里原本是楼秉毅坐的，可惜他两年前死了。
楼静溪并没有什么胃口。
她喝了几口海鲜汤，将勺子啪的一声摔在碗里，起身。
“去哪？”
楼不观的声音幽幽响起。
楼静溪：“回房间。”
楼不观像是没听到一样：“坐回去，没到晚餐结束时间。”
慢悠悠地，里面的压迫和警告气息扑面而来。
和以前那个老狗登一样的喜欢用上位者的姿势下达命令。
那种被掌控的感觉，让人极其不爽。
楼静溪冷着张脸，置若罔闻，转身欲走。
背后传来砰的物体碰撞声，在明亮宽阔的餐厅中清晰可闻。
是楼不观将筷子拍在了桌面上。
他虽然坐着，却居高临下的睥睨楼静溪倔强的背影。
懒洋洋却充满十足的压迫：“家里都没什么客人来拜访，要不我明派人去临城，替你邀请那个叫栾什么的男同学来家里做客吧。”
楼静溪身形骤然一僵，垂放在身体两侧的十根手指无知无觉蜷缩握紧。
她扭过头，看着前头处，慵懒坐在椅子上的阴柔男人。
忽然：“你可真让裙胃口啊。”
楼不观冲她露出一个笑：“可真不巧，看见你这样敢怒敢言却不敢动的憋屈样，我倒是胃口大开。”
楼静溪眉目覆霜，嘴唇微启：“去死。”
楼不观：“那一起，加上那个栾什么的男生。”
“……”
“你个贱人。”
“彼此彼此。”
“死贱人。”
“回送你。”
“……”
两个人就一站一坐的对骂了好一会儿。
楼静溪终于意识到无休止的骂战只会便宜了死贱人，坐回原位，懒得再吐出一个字眼。
楼不观有些的遗憾。
自从他这个知根知底的妹妹转学去了其他城市后，他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楼秉毅那个老狗登，不得不干了一件还算不错的好事──留下遗嘱，在楼静溪未满十八岁前，他们兄妹俩必须每年他的忌日去祭拜他，否则楼不观拿不到他生前全部的财产。
楼不观确实挺想要他全部财产的，但每年看着被逼迫跟他一起去祭拜的楼静溪，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乐趣。
楼不观想，就算楼静溪成年了，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让她脱离他的掌控。
这可是他亲手养出来的成功品。
楼家人之间的感情很畸形。
楼静溪忍着浑身不适，在餐厅坐到了七点半，也就是楼秉毅规定的晚餐结束时间，才终于被楼不观这死贱登放回房间。
第二，楼静溪和楼不观简单地吃了一顿早餐，便坐上了昨来接送楼静溪的那辆迈巴赫，由简朗开车，送去了墓园。
全程楼静溪都冷着脸，对楼不观这死贱人嗖嗖放冷箭，后者也不甘退让，口蜜腹剑，打得有来有往。
驾驶座上的简助理和坐在楼静溪旁边的保镖却听得胆战心惊，生怕下一秒这两位在车上动手打起来。
然而两人嘴仗打得凶残，到底还是保留着些许体面，没当外人面拳脚相加。
简助理和保镖队长微微放下心来。
“楼总、楼姐，墓园到了。”
半个时后，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墓园的大门口外，简朗从车上下来，和保镖一起，给两个不好惹的祖宗开门。
楼静溪和楼不观两人从车上下来，往寂寞冷的墓园里面走去。
楼静溪瞥了眼亦步亦趋的保镖，眼神划过讥诮。
“你可以退下了。”
她对保镖冷冷吩咐。
保镖却无动于衷，依旧站在她一米远处。
楼静溪深吸一口气，扭头去看旁边单手拎着菊花和果篮的楼不观，忍着不耐烦：“让你的走狗别再跟着我。”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难道她还能跑？
楼不观眼皮淡淡撩起，瞄了她一眼，淡定自若的语气：“不要那么自恋，这保镖是贴身保护我的。”
所以并不是跟着你，而是跟着我。
楼静溪有一瞬间的哑口无言。
随后，眉心狠狠一跳。
“楼不观你简直是贱人贱嘴。”
楼不观眼都不眨一下，心安理得应下：“客气了，我跟你不遑多让。”
“……”
楼静溪翻了个白眼。
快步径直往前走去。
今早点结束，再跟楼不观待下去，她可能会忍不住弑兄。
“爸，看，我跟妹妹又来看你了，高不高兴。”
畅行无阻寻到楼秉毅的墓地，楼不观蹲下身，将手里的新鲜果篮和那一束黄白相间的菊花，放到墓碑供台上。
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楼秉毅的照片。
是对方三十多岁的样子，和楼不观长着一双如出一辙的狐狸眼。
照片上的他笑得温文尔雅，狐狸眼里少了奸诈和死前那一年的阴郁晦暗，看起来就是一个平易近人、富有涵养的人。
可在场的两个子女都知道那只是假象。
真实的他，凉薄阴险。
要不然也不会让出两个如此不正常的孩子。
楼静溪垂眸，冷冷看着楼不观大孝子一样的抚摸照片，像是多么思念这个父亲一样。
嘴角扯起了嘲讽十足的弧度。
楼秉毅死时，最高心莫过于楼不观。
终于摆脱了掌控他二十多年的枷锁，他不高兴谁高兴。
楼静溪厌恶楼秉毅，对于他的死亡有产生过快感，但也仅此而已，并不像楼不观在楼秉毅的头七在别墅里放欢快的音乐，把楼秉毅珍藏已久的红酒搬出来全部嚯嚯掉庆祝。
楼秉毅的鬼魂若是还在的话，看见那一幕，保不准会气到活过来，
哦。
他的身体被火化了，想活也活不过来。
只能借尸还魂。
当然，若是能借尸还魂，这世上多得是老不死的有钱有权的人。
静静看着楼不观演煽情的戏码，对方站直身，朝楼静溪微微颔首示意：“我的好妹妹、父亲的好女儿，你不跟他话吗，之前做梦，他在我梦里很想你呢。”
楼静溪对于他的发神经，早就已经习惯。
走到楼不观让出的空地，单腿曲下，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
在楼秉毅的遗照上没有任何停顿地划了两下，一个大大的、力道大到要划破照片的“x”将不到巴掌大的照片给残忍分成四块。
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楼不观这个作为兄长的，却没有半点呵斥。
相反，还啪啪啪鼓起掌来。
“做得很好，但还是有些不如意的地方。”楼不观。
下一秒，朝一旁装聋作哑的保镖伸出手：“刀给我。”
保镖不解，但还是遵从命令，将西装内兜里的刀恭敬递到楼不观的手心里。
楼不观再次蹲下腰，在楼静溪没什么感情的注视下，三两下用那把锋利的刀给照片上、楼秉毅的那双弯着的狐狸眼给戳没了。
“这样看起来，顺眼了不少。”
楼不观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直腰起身，将刀还给保镖。
保镖愣愣接过，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出发前楼不观突然让他带一把刀。
楼董事长可真是厉害，生了两个不相上下的大孝子。
正是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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