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赵宇喝空了最后一口红牛,随手捏扁易拉罐丢进垃圾桶。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一长串复杂的加密协议被逐层剥开。
“市长,抓到了。”
赵宇的声音透着熬夜后的沙哑兴奋。
“这卫星电话用的是洋葱路由,绕了七八个国家的基站。但这鬼影不专业啊,拨号的时候忘了清空本地的缓存数据。”
“信号源没在国外,就在咱们京州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地里。”
一张带有精确红点的电子地图,被直接投屏到顾寒江办公桌的显示器上。
红点正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像是一只待宰的困兽。
顾寒江端起那个泡着桃花粉的玻璃茶杯,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京郊烂尾楼。赵大公子这要饭的选址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独特。”
他站起身,随手拿起衣帽架上的深灰色风衣。
“楚梦,叫上兄弟们。这回咱们不去查账,去抓只到处咬饶大老鼠。”
夜幕深沉,京州郊外的烂尾楼群像一片死寂的钢筋水泥坟场。
这地方停工了十几年,连个路灯都没有,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几十辆没有拉响警笛的黑色防暴车,像幽灵一样顺着坑洼不平的土路滑了进来。
车灯全灭。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悄无声息地散开,战术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将整个中心的一栋四层烂尾别墅围了个水泄不通。
二楼一个没有玻璃的窗户框里。
赵瑞龙正裹着那件散发着酸臭味的破军大衣,整个人缩在一块发霉的弹簧床垫上。
初秋的夜风顺着墙洞灌进来,冻得他牙齿打颤。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个屏幕碎聊旧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
凌晨三点。
“鬼影这孙子不会拿了定金跑路了吧?”
赵瑞龙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像要冒火。
他不敢打电话去催,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幻想着顾寒江脑浆迸裂的画面。
只要顾寒江一死,汉东这盘死局就活了。
老头子肯定能保他平安回燕京,继续做他那呼风唤雨的赵家大少爷。
他正想得入神,连饥饿感都暂时忘了。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击在空心砖墙上,整栋烂尾楼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赵瑞龙心脏猛地一缩。
他连滚带爬地平窗边,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只一眼,他差点把仅剩的一点胆汁吐出来。
底下黑压压的全是人。
微弱的月光下,防暴盾牌和枪管的金属反光连成了一片。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瞬间撕裂了黑暗,把这栋破楼照得像白昼一样刺眼。
“跑……快跑……”
赵瑞龙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转过身,连掉在地上的那块当抵押的金砖都顾不上捡。
鞋也没穿,光着脚就往楼梯口冲。
“砰!”
二楼那扇临时挡风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了个粉碎。
木屑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
七袄刺眼的战术手电强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齐刷刷地打在赵瑞龙那张脏兮兮的胖脸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强光刺得他眼泪横流。
“别动!警察!”
两支冰冷的冲锋枪管直接顶在了他的太阳穴和后脑勺上。
赵瑞龙腿一软。
“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布满水泥渣的粗糙地面上。
膝盖磕出一声闷响,但他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一股无法控制的热流从大腿根部涌了出来。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军大衣的下摆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上,迅速晕开一片水渍。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混杂着他身上几没洗澡的酸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楼梯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皮鞋鞋跟敲击着没有铺瓷砖的水泥台阶,哒、哒、哒,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赵瑞龙脆弱的神经上。
楚梦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地上那摊水渍,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
“啧,赵公子这心理素质,连那个吓尿的蔡成功都不如啊。”
她嚼着口香糖,转头冲着身后喊了一声。
“市长,这儿味儿太冲,您还是别进来了。”
顾寒江穿着风衣,摇着那把紫檀桃花扇,从走廊的阴影里信步走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发抖的肉团。
鞋尖微微偏转,刻意避开了那摊尿渍。
“味儿是冲零,不过赵公子花两千万美金请我喝茶,我总得当面道个谢。”
顾寒江合拢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拍打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瑞龙。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看待砧板上烂肉的冷漠。
“顾……顾市长……”
赵瑞龙颤抖着抬起头,那张平时嚣张跋扈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哪里还有半点燕京大少的做派,活脱脱就是个在街头被抓了现行的流氓混混。
当他看到顾寒江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时,他知道,鬼影栽了。
他最后的希望,那根用来翻盘的救命稻草,彻底断了。
燕京回不去了,赵家的招牌在这烂尾楼里一文不值。
求生的本能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赵瑞龙不顾指着头的枪管,连滚带爬地向前扑腾。
两只沾满黑泥和尿液的胖手,死死抱住顾寒江那条笔挺的西装裤腿。
“顾爷爷!顾祖宗!我错了!”
赵瑞龙嚎啕大哭,脑袋在地板上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见血。
“我不该买凶杀您!那都是那个鬼影自己出的主意,跟我没关系啊!”
“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把我海外的钱全给您,只要您留我一条狗命!”
他死命地把脸贴在顾寒江的皮鞋上,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这副丑态,连旁边持枪的特警都忍不住撇开了视线,眼神里满是鄙夷。
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连市委书记都不放在眼里的赵大少。
现在为了活命,连给人家舔鞋底都干得出来。
这就是失去权力滤镜后,这些所谓的豪门子弟最真实的嘴脸。
顾寒江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他任由赵瑞龙抱着自己的腿哭嚎,手里的桃花扇轻轻展开。
扇面上的那枝桃花,在手电筒的冷光下,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艳丽。
“赵公子,这裤子可是高定手工的,沾了你的味儿,干洗店都不敢收啊。”
顾寒江用扇骨挑开赵瑞龙那两只脏兮兮的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赵瑞龙那张绝望的脸,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求我也校”
顾寒江收起扇子,声音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讨价还价的压迫福
“拿你家老头子那个账本的U盘,来换你这条命。”
顾寒江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三秒钟。不交,就拉出去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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