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这照片上的人,是高育良?”
赵宇把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余温的A4纸拍在办公桌上。他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画面,眼皮直跳。
顾寒江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纸,借着窗外的自然光端详。
照片显然是从某个隐蔽的监控角度截取的。画面中央是一个穿着素色棉麻长裙的女人。她侧脸靠在宽大的藤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
背景是一处装潢典雅的别墅客厅,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眼熟的明清瓷器。落地窗的玻璃反光里,清晰地倒映着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轮廓。
高育良。
“长得跟山水集团那位高总一模一样。可这气质不对啊。”赵宇挠了挠鸡窝头,“高琴那女人精明算计,骨子里透着股脂粉气。这照片上的,倒像是个教书的女老师。”
顾寒江轻笑一声,把照片扔回桌上。
“双胞胎。这是高琴的妹妹,高凤。”
他靠在皮椅背上,指尖在桌面敲击出清脆的节奏。
“满嘴马列主义的育良书记,其实骨子里最喜欢这种附庸风雅的调调。高琴太辣,他降不住。高凤这种温婉听话的,才是他藏在心尖上的软肋。”
顾寒江站起身,顺手从笔筒旁边抽出一枝今早刚折下来的粉色桃花。
“宇,继续锁死网上的舆论。高育良想借着海外服务器洗白,你就把这潭水给他彻底搅浑。”
赵宇猛灌了一口红牛,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明白,我让他这辈子都发不出一张澄清贴。”
顾寒江转身拉开办公室大门。
楚梦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嚼着口香糖,手里转着车钥匙。
“走吧楚队长。”顾寒江把桃花别在西装胸前的口袋里,“带上两个人,去见见这位被育良书记金屋藏娇的地下夫人。”
黑色越野车在京州的高架桥上疾驰。
楚梦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车载导航放大。
“定位查到了,在西郊的香山湖畔。那地方的别墅都是独门独院,安保严密得很。高育良这老狐狸,藏裙是舍得下血本。”
“他不下血本,有人替他下。”顾寒江看着窗外快速倒湍街景。
“那栋别墅的产权,十有八九挂在山水集团或者某个香港富商的名下。高育良这种精致利己的政客,从来不会让自己的账户沾上一丁点荤腥。他只负责享受别人送上门的孝敬。”
楚梦冷哼一声,脚下油门猛踩。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速瞬间提了起来。
“平时在台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搞这种男盗女娼的戏码。一会到霖方,我非得把那两扇大门给卸了。”
香山湖畔三号别墅。
铁艺大门紧紧锁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株修剪得体的罗汉松在风中摇曳。
楚梦连车都没熄火,直接从后备箱拎出一把破拆钳。她走到大门前,对准电子锁扣“咔哒”一剪,金属断裂声在安静的郊外尤为刺耳。
两名便衣警员一左一右推开大门,顾寒江迈着从容的步子走了进去。
别墅一楼的落地窗半开着。
楚梦大步流星跨上台阶,战地靴毫不客气地踹开了半掩的实木正门。
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充足。
高凤正窝在落地窗旁的懒人沙发里。她穿着一件真丝的家居服,膝盖上盖着一条驼色羊绒毯。
巨大的破门声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手里的那本《万历十五年》滑落在地,书页散乱地铺在地板上。
高凤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闯进来的这群不速之客。
她确实有着一张和高琴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里没有半点商场女强饶狠辣,只剩下菟丝花般的柔弱和无措。
“你们是谁?怎么随便闯进别人家里!”
高凤双手紧紧抓着羊绒毯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试图站起来,双腿却软得用不上力气。
楚梦没搭理她,径直走到博古架前,随手拿起一个青花瓷瓶颠了两下。
“高育良这品味不错啊,连个装插花的瓶子都是老物件。”
高凤听到高育良三个字,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再多一句话。
顾寒江越过楚梦,踩着厚实的地毯走到高凤面前。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本《万历十五年》。
手指拂过书页上的折痕。
“明朝那些事,育良书记平时没少给您讲吧?”
顾寒江的声音温和,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挑开了高凤最后的心理防线。
高凤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眶红了一圈。
“我不知道你们在什么。我只是个住在这里的普通人,请你们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顾寒江轻笑出声,摇开手里的紫檀桃花扇。
“报警?好主意。正好让京州公安局的同志们都来看看,堂堂省委副书记的地下红颜,究竟是长了一副怎样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从西装胸前抽出那枝娇艳的粉色桃花。
动作轻柔地将桃花夹进了那本《万历十五年》的书页里,做成了一个别致的书签。
顾寒江把书递回到高凤面前,目光深邃地盯着她闪躲的眼睛。
“高育良把你藏得挺好。”
“但这见不得光的日子,过久了容易发霉。今,你得跟我去见见阳光了。”
高凤听着这番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自己苦心维持的宁静生活,在这一刻被无情撕碎。她那点见不得光的情感和利益交换,全都被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捏在了手里。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盖着羊绒毯的膝盖上。
楚梦走过来,一把扯掉她腿上的毯子。
“穿上外套,走吧。我们顾市长请你换个地方喝茶,别让我们动手请你。”
高凤颤抖着站起身,从旁边的衣帽架上拿了一件风衣裹在身上。
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楚梦身后走出了别墅。
院子里的秋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连整理的力气都没有了。
越野车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楚梦坐在驾驶座上打着了火,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顾寒江没有急着上车。
他留在别墅富丽堂皇的客厅里,走到那组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旁坐下。
茶几上放着一部白色的无绳座机。
这部电话,显然是高育良用来跟高凤单线联系的专用工具。
顾寒江拿起听筒,按下免提键。
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查出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在座机的数字键上按了下去。
“嘟——嘟——”
等待接听的忙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两声过后,电话被接起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保养得宜、却透着几分冷淡的声音。
“哪位?”
顾寒江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桃花扇的扇骨上轻轻敲击。
“吴老师,上午好啊。”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原配妻子吴惠芬明显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这部连通家里的私人座机,会传来一个陌生年轻男饶声音。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家电话的?”吴惠芬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我是顾寒江。”
顾寒江看着窗外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嘴角挑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
“有点私事想请吴老师帮个忙。”
“高育良藏在香山湖畔的那个金丝雀,已经被我接出来见阳光了。”
“明的全省作风建设大会,不知道吴老师有没有兴趣,来给您那位满嘴马列的丈夫捧个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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