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省公安厅大院清晨的宁静。
绿白相间的出租车还没停稳,后座车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梁璐踩着一双居家的棉拖鞋,跌跌撞撞冲了下来。
她那件米色羊绒大衣的扣子全错着位,头发被风吹得像个疯婆子。
门卫室的两个武警一看这架势,立刻上前横起手臂。
“同志,这里是机关重地,请出示证件。”
“滚开!”
梁璐双眼通红,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胳膊。
“我是你们祁厅长的老婆!谁敢拦我!”
武警愣神的功夫,她已经像一阵旋风般冲进了公安厅的主办公楼。
一楼宽敞的大厅里,几十名各部门骨干正排成整齐的方阵。
祁同伟穿着笔挺的警服,肩膀上的警衔闪着冷光。
他双手背在身后,正站在台阶上给下属们做着晨间训话。
“最近汉东的风气不好,咱们队伍内部必须保持绝对的纯洁性。”
祁同伟声音低沉浑厚,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祁同伟!你个不要脸的畜生!”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大厅里轰然炸响。
所有饶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门。
梁璐喘着粗气,死死捏着那个牛皮纸袋,一步步逼近大厅中央。
祁同伟的话音戛然而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着披头散发的梁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梁璐?你发什么疯!这里是单位!”
他大步走下台阶,伸手想去抓梁璐的胳膊,试图把她拖出去。
“别碰我!你嫌脏我还嫌恶心!”
梁璐猛地甩开他的手,尖锐的长指甲在祁同伟的手背上划出三道血痕。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十名干警低着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这边偷瞄。
祁同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灵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有什么事回家,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脸?你这种靠爬女人裙带上位的狗,也配谈脸?”
梁璐悲声冷笑,眼泪顺着眼角的细纹往下滚。
她一把扯开牛皮纸袋的封口。
手腕用力一挥。
几十张高清的彩色照片像雪片一样,洋洋洒洒地飞向半空。
然后噼里啪啦地落满了大理石地面。
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警员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他瞳孔猛地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头偏向一边。
照片上,他们那位平时不苟言笑的祁厅长,正光着膀子和山水集团的高琴滚在真皮大床上。
那姿态,那眼神,哪还有半点高级干部的伟岸。
那些散落的相纸像一片片带着嘲弄的刀片,明晃晃地躺在大厅里,把这位厅长高高在上的威严切割得支离破碎。
祁同伟低头看着地上的艳照,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乱撞。
他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照片。
手指哆嗦得连薄薄的相纸都捏不住。
“别看!都把头转过去!谁敢看我扒了他的皮!”
他像一条护食的野狗,冲着周围的下属嘶吼。
但落在别人眼里,只剩下了欲盖弥彰的滑稽与狼狈。
梁璐站在一地狼藉中,指着他的鼻子歇斯底里地控诉。
“你当年在大学操场上跪着求我,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女人!”
“你靠着我爸的关系爬上厅长的位子,背地里却养着这只野狐狸!”
“满嘴的理想抱负,骨子里全是男盗女娼!”
“祁同伟,你连个男人都不算!”
句句诛心,字字见血。
祁同伟僵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皱巴巴的照片,脊梁骨一寸寸地塌了下去。
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体面,他处心积虑要维持的不败金身。
在这一刻,被他的结发妻子当着所有下属的面,撕得连渣都不剩。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干警低垂的目光里,藏着多少鄙夷和嘲笑。
大厅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顾寒江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摇着那把紫檀桃花扇,信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楚梦和几个市局的经侦警察。
“哟,祁厅长这晨会开得挺别致啊,连生活作风问题都拿出来当反面教材了?”
顾寒江停在照片边缘,低头瞥了一眼,嘴角挑起一抹讥诮。
“高总这身材确实不错,祁厅长好眼光。”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像要吃人一样盯着顾寒江。
“是你……是你搞的鬼!”
顾寒江合拢折扇,扇骨在掌心敲了两下。
“祁厅长这话的,照片里的人是你,床也是你上的,怎么能怪我呢。”
梁璐听到顾寒江的声音,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她认得这个最近在汉东呼风唤雨的副市长。
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力气,在看清局势的瞬间彻底溃散了。
她知道,祁同伟完了,她这段屈辱的婚姻也成了全省的笑话。
梁璐捂着脸,踉跄着冲出大厅,跑向了公安厅宽阔的院子。
院子正中央,一棵前几刚移栽过来的桃花树正开得绚烂。
这是顾寒江为了恶心祁同伟,特意让人以“美化机关环境”为由种下的。
粉色的花瓣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梁璐乒在那棵桃花树下,双手死死抓着树干底部的泥土。
“我这辈子……算什么啊……”
她把脸埋在冰冷的泥土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哭声凄厉婉转,听得人头皮发麻。
祁同伟站在大厅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个绝望哭泣的女人。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风吹桃花的沙沙声和梁璐的哭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高育良保不住他,赵瑞龙也指望不上。
他所有的野心,他胜半子的豪言壮语,全成了一个臭不可闻的笑柄。
他将成为汉东历史上死得最难看、最屈辱的公安厅长。
顾寒江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院子里的落花。
“祁厅长,这棵树的品种选得还满意吗?”
顾寒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猫捉老鼠的散漫。
“你不是喜欢高琴吗?这桃花,就当是我随礼了。”
祁同伟慢慢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里面没有了怒火,没有了挣扎,只剩下死灰般的寂灭。
他没有看顾寒江,只是机械地下垂着右臂。
手指摸向了腰间那个冰冷的黑色枪套。
皮质搭扣被轻轻挑开。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配枪握把。
这一次,他脑海里没有想过要拉顾寒江垫背。
他只想结束这一牵
结束这个肮脏、屈辱,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狗屁人生。
顾寒江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却没有阻拦,反而退开了半步。
“祁同伟,黄泉路冷。”顾寒江看着他握住枪柄的手。
“你猜,高琴在里面交代暗漳时候,有没有给你留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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