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涂了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微微发颤,眼角那抹妩媚的弧度直接裂成了碎片。
她看着如潮水般涌入一号包厢的人群,脑子里嗡嗡作响。
好的私人艳局呢?
顾寒江摇着那把紫檀桃花扇,信步走到包厢中央。
他转身冲着身后乌泱泱的基层骨干压了压手。
“大伙儿安静一下,我给大家隆重介绍。”
顾寒江用扇骨一指站在原地怀疑人生的高琴。
“这位就是咱们汉东鼎鼎大名的女企业家,山水集团的高琴高总!”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稀稀拉拉但足够刺耳的掌声。
林大山抱着个黑色公文包,咧着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楚梦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在警服裤兜里吹了个粉红色的泡泡。
沈惊觉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包厢里的欧式真皮沙发上扫了一圈。
“高总真是个大善人。”顾寒江收拢桃花扇敲了敲手心。
“她体恤咱们市局、审计局、法制办的同志们办大风厂的案子辛苦,特意在山水庄园设宴慰劳。”
高琴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滚到嗓子眼的脏话咽了回去。
“顾市长真会开玩笑。我这请柬上写的可是只请您一个人。”
高琴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顾寒江故作惊讶地挑起眉梢。
“高总格局了不是?我顾寒江向来与基层同志同甘共苦。”
他顺手指了指缩在角落沙发上瑟瑟发抖的曼。
“再了,高总这还给配了家属陪伴服务?可惜咱们都是带薪加班的单身汉。”
“大山,请这位女同志先出去,别耽误咱们谈公事。”
林大山应了一声,走过去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曼如蒙大赦提着裙摆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包厢。
高琴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美人计,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泡了汤。
她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
“既然顾市长把人都带来了,那我就尽一尽地主之谊。”
高琴强行扯出一抹笑,吩咐门外的服务员拿播。
顾寒江大剌剌地在主位坐下,朝林大山招招手。
“大山,今晚高总请客,让兄弟们敞开了吃别客气。”
“咱们基层牛马苦了这么多年,也该开开眼界尝尝荤腥了。”
林大山接过那本烫金的播翻开第一页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凑到沈惊觉旁边两个人嘀嘀咕咕。
“沈局,这黑海鱼子酱一盅要八千八?够我大半年工资了。”
沈惊觉推了推眼镜夺过播直接塞给旁边的服务员。
“别看单价伤感情。高总身价百亿还能在乎这点毛毛雨?”
“服务员,鱼子酱按人头一人上一罐,要顶级的。”
“澳洲大龙虾每桌四只,和牛要m12级别的给我现烤。”
服务员握着点菜宝的手直哆嗦,求助似的看向高琴。
高琴只觉得眼前发黑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记闷拳。
这哪是吃饭,这是明火执仗地打劫。
她咬着下唇冲服务员点零头。
“上。顾市长的人,亏待了谁也得负责。”
楚梦搬了把椅子坐在顾寒江旁边,把手里的搪瓷茶缸往桌上一顿。
“高总,光吃菜多没意思这嗓子眼干得直冒火。”
“听你们酒窖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年份红酒先来个两箱漱漱口。”
高琴的高跟鞋在地毯上崴了一下,差点连人带酒杯栽过去。
罗曼尼康帝两箱?她酒窖里也就剩十几瓶撑门面的存货了。
“楚队长海量。不过这酒得品,喝多了容易误事。”
高琴踩着步子走过去,想顺势挤到顾寒江身边的空位上。
她那旗袍开叉快到了大腿根,白皙的腿若隐若现。
还没等她靠过去,沈惊觉眼疾手快一屁股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高总得对,酒得品。”
沈惊觉拿筷子敲了敲骨碟。
“那就先上十瓶罗曼尼康帝吧,剩下的拿茅台凑合凑合。”
高琴被挡在外面,只能站在顾寒江斜后方看着这群人胡吃海塞。
酒菜流水般端了上来。
这帮基层干部平时吃惯了食堂的大锅饭,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林大山拿着半个比脸还大的龙虾头啃得满嘴流油。
楚梦倒了满满一杯红酒,跟喝啤酒似的一口闷了。
“市长,这高档红酒味道也就那样,还不如二锅头有劲。”
楚梦砸吧砸吧嘴,给顾寒江也倒了一杯。
顾寒江端起高脚杯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挂在玻璃杯壁上。
“慢慢喝。高总的一番心意别浪费了。”
高琴站在旁边,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她今晚安排了一号包厢,那是为了用针孔摄像头拍下顾寒江的丑态。
现在倒好,摄像头拍下来的全是一群饿死鬼投胎的基层干部抢饭吃。
这录像带要是流出去,山水集团的脸都得被这帮土包子丢尽。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大风厂那两千万过桥资金的底单还在顾寒江手里捏着。
高琴端起一杯酒,扭着水蛇腰再次靠近。
“顾市长,我敬您一杯。”
她刚把酒杯递过去,林大山突然站了起来。
他庞大的身躯直接横在两人中间,手里举着半杯茅台。
“高总!我代表市委办感谢您的慷慨解囊!我干了,您随意!”
林大山一仰脖子,辛辣的白酒直接灌了下去。
高琴被他喷出的酒气熏得直皱眉,只能敷衍地抿了一口。
她刚想绕开林大山,楚梦又端着搪瓷茶缸挤了过来。
“高总,我们经侦支队也得表示表示。您那洗浴中心的账做得很漂亮啊。”
楚梦话里有话,笑眯眯地碰了一下高琴的杯子。
“哪有空,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税务问题?”
高琴杯子里的红酒洒了两滴在旗袍上,手腕一抖。
她这是被当猴耍了。
这帮人轮番上阵,摆明了是不让她有单独接触顾寒江的机会。
顾寒江坐在主位上悠哉游哉地夹了一块和牛塞进嘴里。
他手里还转着那把桃花扇,眼神透着股看戏的散漫。
包厢里的气氛热烈得像个菜市场。
干杯声划拳声和龙虾壳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高琴觉得自己的脑仁都在突突直跳。
她看着不断送进来的榨,那上面的数字已经滚到了七位数。
她不在乎这点钱,但在乎这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向了十一点。
桌上的残羹冷炙堆得像山一样。
林大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解开了衬衣领口的扣子。
楚梦靠在椅子上拿牙签剔着牙。
包厢里的热闹劲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高琴知道,最后的机会来了。
她把手里的空酒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她踩着高跟鞋毫不客气地推开挡在前面的沈惊觉。
酒红色的旗袍下摆划过椅腿,她直接贴到了顾寒江的沙发靠背旁。
高琴弯下腰事业线若隐若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她凑近顾寒江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侧脸。
“顾市长,这大户也吃完了,手下人也玩够了吧?我们该谈正事了。”
顾寒江端起茶杯漱了漱口,把水吐进旁边的骨碟里。
他扯过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放下纸团。
接着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谈正事可以。不过高总,你这房间里的针孔摄像头,是不是该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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