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顾寒江的紫砂杯上切割出细碎的斑驳。
听完林大山的汇报,他捏着杯沿的手稳如泰山,连一滴茶水都没晃出来。
“市长,您就不拦一下?”林大山双手撑在膝盖上,衬衫后背全湿了。
“老陈头都跑到省委广播室去抢大喇叭了,这可是要捅破啊!”
顾寒江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让他闹。”
他拿起桌上的折扇,“唰”的一声抖开,扇面上桃花灼灼。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苏清欢靠在沙发上,将刚丢下的卷宗重新捞进怀里。
“你这是算准了沙瑞金不仅不拦,还会顺水推舟?”
顾寒江摇着扇子,目光投向省委大院的方向。
“沙书记空降汉东,手里缺牌。”
“他现在看我,比看那帮贪官还要扎眼。”
“老陈头这把生锈的推土机,刚好能拿来压一压我的风头。”
同一时间的汉东省委大院,气氛诡异。
广播室里,陈岩石头上缠着一圈渗血的纱布,一把夺过播音员的话筒。
几个安保人员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拉扯这位老革命。
省委书记办公室。
大秘白静急匆匆推开门,高跟鞋踩得地板震响。
“沙书记,陈老在广播室闹起来了,要不要派人强行请他去休息?”
沙瑞金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看着楼下聚集的人群,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顾寒江这两在京州大刀阔斧,锋芒太盛。
如果任由这股风刮下去,汉东到底是他沙瑞金了算,还是顾寒江了算?
“不用拦。”沙瑞金转过身,抬手理了理衣领。
“老同志对汉东是有感情的,心里有气,发泄一下也可以理解。”
“大风厂的问题盘根错节,让陈老去搅一搅这潭死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白静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退了出去。
几秒钟后,省委大院的高音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剑
陈岩石沙哑却亢奋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连着全省的政务频道。
“同志们!我是陈岩石!”
“汉东的,还没有塌!大风厂的工人,不能就这么被资本家欺负!”
“我今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那帮吸血鬼的底细查个底朝!”
喇叭里的声音顿了顿,紧接着爆出一句石破惊的指令。
“我要求,所有和大风厂供应链有牵连的企业,不管你是外资还是国企!”
“立刻停工!全面接受审查!”
“机器全部贴封条!在调查清楚之前,一颗螺丝钉都不准运出汉东!”
这句话一出,整个汉东省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京州市招商局。
沈惊觉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咖啡,直接喷在羚脑屏幕上。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就拨了出去,手指在按键上敲出残影。
“顾市长!老陈头疯了!他这是要搞死整个汉东的制造业啊!”
顾寒江的声音在电话里悠悠然传出。
“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
“通知下面的人,严格执行陈老的命令,谁也不许阳奉阴违。”
沈惊觉咽了口唾沫,看着窗外已经开始骚动的工业园区。
“那咱们的盘子……”
“按兵不动,看戏就校”
挂断电话,沈惊觉叹了口气,随手扯了张纸巾擦拭屏幕。
“沙瑞金啊沙瑞金,你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
停工令如同海啸一般,在短短一个时内席卷了全省。
几十年前的计划经济思维,硬生生砸进了高速运转的现代商业机器里。
齿轮崩碎的声音,最先在金融市场炸响。
汉东股市交易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几百号交易员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键盘的敲击声密密麻麻,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白噪音。
“抛!把手里汉东重工的单子全抛了!”
“京州建工跌破发行价了!根本没人接盘!”
“完了!大风厂上游的十二家供应商集体闪崩!”
交易大厅里充斥着绝望的嘶吼声。
大屏幕上的数字闪烁着刺眼的绿光。
那些象征着暴跌的绿色箭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汉东经济的大动脉。
下午两点十五分。
随着一笔百亿级别的外资疯狂出逃,大屏幕猛地黑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股票的代码后面,全部亮起了绿色的跌停板标志。
“熔断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基金经理瘫坐在椅子上,领带被他扯得像上吊的绳索。
“汉东本地板块,触发熔断机制了!”
哀嚎声瞬间掀翻了交易大厅的房顶。
消息插着翅膀飞进了省委书记的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死死抠着红木桌沿。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黑色内线电话,像是催命的音符,疯狂地交替作响。
窗外原本晴朗的空,不知什么时候压过来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白静连门都没敲,直接撞开了办公室的门。
她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脚下一绊,文件撒了一地。
满地的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沙……沙书记!”
白静的声音都在打着颤,脸色比地上的A4纸还要白。
“省商会的电话打爆了,十二家大型跨国企业联合递交了抗议书。”
“他们汉东的营商环境毫无契约精神,要求立刻撤资!”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去拿桌上的那份加急报告。
纸张被他捏在手里,发出“哗啦啦”的抖动声。
他引以为傲的定力,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股市熔断,外资集体出逃。
这口黑锅,就算他沙瑞金肩膀再宽,也背不起。
他原本只是想借陈岩石的手敲打一下顾寒江。
谁能想到,这老头上去直接把汉东经济的承重墙给抡塌了。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沙瑞金的鬓角往下淌。
汗水滴在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电话铃声还在疯狂刺激着他的耳膜。
墙上的电视机里,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放汉东股市崩盘的画面。
满屏的绿光倒映在沙瑞金的镜片上,泛着惨烈的光泽。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
“陈岩石……这个老糊涂!”
沙瑞金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电话那头接通的瞬间,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在桌面上弹起老高。
“立刻召开全省干部扩大会议!”
“把所有在家的常委,还有京州市的领导班子,全都给我叫过来!”
白静蹲在地上捡文件,闻言猛地抬起头。
“书记,那大风厂那边的停工令……”
沙瑞金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时候再下令撤回,省委的脸面就彻底被踩在烂泥里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盘死棋,全汉东只有一个人能下得活。
他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窗外京州市政府的方向。
“别管什么停工令了,赶紧去传达开会通知。”
“这大的窟窿,必须找个人把这局面顶住!”
“给顾寒江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滚到省委会议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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