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贪局大院门外。
侯亮平捏着手机,指关节在阳光下泛着青白。
他看着不远处还在干嚎撒泼的楚梦,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清脆且带着几分高傲的声音:“亮平,汉东这群地方官是不是给你气受了?”
听到自家老婆的声音,侯亮平咬紧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
“艾,顾寒江纵容手下闹事。我来查账,他们给我拉了一车食堂买材收据。”
钟艾在电话里发出一声冷笑。
“好大的胆子。连最高检的人都敢当猴耍。”
“你不用管了,我已经到京州市政府楼下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顾寒江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嘟嘟几声盲音过后电话挂断。
侯亮平拿着手机愣了一秒,随后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燕京的大姐亲自下场,顾寒江的好日子到头了。
此时的京州市政府一楼大厅,一双红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
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钟艾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手里挽着限量版爱马仕。
她目不斜视地走向电梯,下巴微扬。
仿佛这栋大楼里的所有人都低她一等。
几个想上前询问的安保人员,硬生生被她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逼退了半步。
常务副市长办公室门外。
林大山正抱着一摞文件准备往里送。
他还没来得及敲门,就被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一把推开。
“哎你谁啊?顾市长在里面会客……”
林大山话还没完,钟艾已经重重地推开了那扇厚实的实木门。
砰的一声闷响惊动了屋里的人。
办公室内阳光正好。
顾寒江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木镊子。
他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茶盘里的桃花瓣,连头都没抬。
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
苏清欢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泛黄的卷宗。
钟艾大步跨进去,把手里的爱马仕包猛地砸在茶几上。
震落了顾寒江刚夹起的一片花瓣。
“你就是顾寒江?”钟艾居高临下地盯着办公桌后的男人。
顾寒江放下镊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我是。如果我没记错,钟主任现在应该在燕京发改委喝咖啡,怎么跑汉东来散心了?”
钟艾冷着脸拉开椅子坐下,双手环胸。
“少跟我打官腔。你纵容经侦队的人在反贪局门口闹事,这笔账怎么算?”
顾寒江端起建盏抿了一口茶水。
“那是楚队长在行使基层干部的申诉权。”
“侯局长查不到账那是他业务不精,总不能怪我们纸张太旧吧?”
钟艾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来汉东之前打听过顾寒江,以为是个懂事听话的地方官。
没想到对方嘴巴这么毒,半点情面都不留。
“顾寒江,你别以为你在京州搞掉一个李达康就能一手遮。”
钟艾身子前倾,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大风厂的案子牵扯多广你心里清楚。”
“侯亮平代表的是最高检,是上头的意志。”
“你现在立刻把大风厂的所有核心卷宗和海外账本交接给亮平。”
“然后亲自去反贪局给他道个歉。”
“这件事我还可以大度一点,不往上通报。”
听到这话,顾寒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钟艾。
“钟主任,你是不是坐飞机把脑子坐缺氧了?”
“你让我堂堂一个京州常务副市长,去给一个下来镀金的反贪局长道歉?”
钟艾猛地拍了一把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你懂什么叫大局吗?侯亮平受委屈就是不行!”
她扬起下巴,眼神里透着特权阶层的高傲与蛮横。
“我钟艾在这儿,我的话就是规矩。”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别怪我动用燕京的关系摘你的乌纱帽。”
办公室里突然陷入了一阵死寂。
顾寒江没有反驳,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
就在钟艾以为他怕了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
旁边沙发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合书声。
啪。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安静的空气里。
钟艾皱着眉头转过头,这才正眼打量起那个一直没话的女人。
苏清欢将那本厚重的卷宗扔在茶几上,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穿名牌风衣,也没有背十几万的包。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气场,瞬间把钟艾压了一头。
“燕京的关系?钟主任好大的官威啊。”
苏清欢缓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清冷。
钟艾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刻薄。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办事员?市长谈话有你插嘴的份?”
苏清欢没搭理她,而是伸手从白衬衫的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本子。
她修长的手指捏着本子边缘,随手往钟艾面前的桌子上一扔。
“拿燕京的背景压汉东的官。钟家这几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苏清欢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样冷。
钟艾被这句话刺痛了神经。
她刚想发作,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那个本子。
那不是普通的工作证。
暗红色的封皮上,印着一枚特殊的暗金色国徽。
钟艾在燕京长大,她太清楚这玩意儿代表着什么级别的权限了。
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伸出有些发僵的手翻开那个本子。
翻开的一瞬间,钟艾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姓名那一栏写着:苏清欢。
职务那一栏赫然印着:中纪委第五暗访组副组长。
而在右下角,盖着一个带着绝密编号的钢印。
钟艾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素面朝的女人。
燕京红三代圈子里那个绝对惹不起的苏家大姐,居然就大喇喇地坐在顾寒江的办公室里。
苏家那是钟家就算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红色花板。
钟艾刚才用来压饶所谓背景,在苏清欢面前就像个荒唐的笑话。
苏清欢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钟艾是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福
“你刚才,侯亮平受委屈不校”
“那如果我告诉你,汉东大风厂这件案子,是我亲自盯着顾寒江办的。”
“你是不是连我的乌纱帽也想一起摘了?”
钟艾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觉得膝盖一阵发软,高跟鞋在光洁的地板上打了个滑。
要不是伸手扶住了桌沿,她差一点就当场跌坐在地上。
那股颐指气使的傲慢劲儿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顾寒江适时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陶瓷碰撞声。
“回去告诉侯亮平,查案就按规矩查。别拿燕京的关系到处惹是生非。”苏清欢冷声补了一句。
钟艾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仓皇地抓起茶几上的爱马仕包,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
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拉开门跑了出去,鞋跟磕在门槛上差点崴了脚。
顾寒江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端起建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叶。
“清欢,你她这副样子跑回去,侯亮平今晚还能睡得着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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