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他跑一个试试？”高育良把汝窑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在名贵的黄花梨木上，烫出一片水汽。祁同伟垂着手站在书桌前，呼吸粗重得像刚拉完练。
“老师，不是我想让他跑，是丁义珍自己吓破胆了。”祁同伟扯开衬衣领口的扣子，额头上挂着密集的汗珠。“顾寒江那个疯子把蔡成功底裤都扒了，几十个账户明细全挂在广场大屏幕上。”
“丁义珍刚才在电话里话都不利索。他里面有两千万的过桥资金走的是他的私账。”
高育良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盯着窗外深沉的夜色。“那笔钱到底去哪了？怎么会牵扯到山水集团？”
“是高琴的过桥贷款。”祁同伟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当时大风厂那块地抵押中间差零手续，丁副市长顺水推舟帮了个忙。”
高育良猛地转过身指着祁同伟的鼻子。刚才看李达康笑话的那份从容早被这把火烧得连灰都不剩了。“顺水推舟？你们这是把绳套往自己脖子上挂！”
“顾寒江连李达康的面子都不给，会放过丁义珍？”高育良冷笑出声。
祁同伟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所以我才这步棋成了死局，丁义珍留在国内就是个定时炸弹。他要是进去了山水集团的底牌就得漏，到时候麻烦的不仅是我。”
这句话点到了高育良的死穴。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顾寒江这是在敲山震虎啊。”
高育良眼底透着深深的忌惮。“他捧杀老陈头打的是沙瑞金的脸，清算大风厂拆的是李达康的台。现在查出这笔糊涂账，是摆明了要逼咱们汉大帮下场陪他玩。”
祁同伟凑近两步试探着问：“老师，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老丁走非洲那条线？”
高育良闭上眼睛揉了太阳穴没点头也没摇头。这种默许的姿态祁同伟太熟悉了。
此时的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蔡成功双手戴着银色手铐，死死抱着脑袋缩在审讯椅里。
楚梦嚼着口香糖，军靴踩在铁栅栏上。“蔡老板，那两千万的私账你交代得挺痛快啊。丁副市长平时没少关照你吧，这会全吐出来心里好受点没？”
蔡成功抬起满是泪痕的胖脸嘴唇直哆嗦。“楚队长我是真没办法了，钱是丁义珍让我转的，那是山水集团的地皮押金。我不转他们就要捏死我大风厂的流水，我也是受害者啊。”
单向玻璃墙后，顾寒江端着个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桃花茶。林大山盯着玻璃那头的蔡成功，双手兴奋地搓在一起。
“市长，铁证如山！只要现在批捕丁义珍，李达康那个用人失察的罪名就坐实了！”林大山压抑不住语气的激动。
顾寒江摇了摇头把保温杯盖子拧紧。“大山，你这格局还是没打开。抓一个丁义珍有什么意思？李达康顶多挨个处分。”
顾寒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交叠。“丁义珍手里的那些批文牵扯的可是整个山水集团的命脉。高育良和祁同伟现在估计比李达康还急。”
林大山愣了一下，一拍脑门反应过来。“您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故意透风声给他们？”
“打草惊蛇嘛。”顾寒江笑了笑。“刚才抓捕现场那么多媒体，丁义珍只要不瞎肯定收到信了。他想跑就让他跑，他这一飞满朝文武都得睡不着觉。”
顾寒江站起身拍了拍林大山的肩膀。“通知楚梦，审完蔡成功就收队。外围布控松一点，给人家留条缝。”
林大山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自家老板这心机深不见底。“好嘞，我这就去办，保管让他们跑得提心吊胆。”
夜色愈发浓重，京州市某高档区地下车库。丁义珍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他拖着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做贼似的往角落里一辆套牌吉普车跑。
刚拉开车门祁同伟的专属加密电话就打了进来。“老丁，航班安排好了。护照在车座底下，出去后管好你的嘴。”
电话里祁同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祁厅长你放心，我这辈子烂在非洲也绝不回汉东半步！”丁义珍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挂断电话踩下油门。吉普车像一头惊慌失措的野兽冲进了茫茫夜色。
半时后高育良别墅的书房里。祁同伟看着手机上发来的出境确认短信长长出了一口气。“老师，人飞了。线断了，顾寒江想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高育良重新换了一杯茶，指尖在杯沿上摩挲。“飞了就好。这算是在顾寒江的连环计里强行扯开了一个口子。”
他话音刚落，书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高育良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在衣襟上。大半夜的红机响，这在汉东官场只有一种可能，燕京有大动作。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且带着怒意的声音，背景音甚至还能听到机场广播的嘈杂。
燕京首都国际机场VIp候机室。玻璃幕墙外一架湾流公务机正在进行最后的起飞检查。候机室里站着几个穿着深色夹磕男人，一个个面容冷峻。
坐在沙发中间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他低头翻看着汉东省发来的紧急汇总报告，正是最高检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大风厂股权纠纷，外资联名撤离，主管副市长畏罪潜逃。”侯亮平啪地合上文件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戾气的冷笑。
他把文件夹扔在茶几上，站起身理了理领带。“这汉东的是被谁捅了个窟窿？一锅乱炖。”
旁边站着的助手递上一份盖着绝密红印的调令。“局长，调令已经下发了，沙书记那边也做好了对接准备。不过这个顾寒江有点邪门，一接手大风厂就把局势全打乱了。”
侯亮平接过调令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自命不凡的傲气。他早就觉得汉东这帮官僚是一群只顾私利的酒囊饭袋。沙瑞金优柔寡断，李达康好大喜功，高育良老谋深算。
至于这个顾寒江，无非就是个借机上位的野心家罢了。
“邪门？在绝对的正义和法律面前，什么野狐禅都得现原形。”侯亮平大步走向登机口，头也不回地交代助手。“落地京州后不要去省委报道，直接通知反贪局的人集合。”
助手快步跟上拿着对讲机呼叫机组人员。“局长，咱们第一站去哪？”
侯亮平停住脚步，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去京州市政府，我倒要看看这个顾市长泡的到底是什么迷魂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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