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安狼狈逃窜的背影渐渐隐没在风雪之中,鱼承宗收回目光,眼底阴沉瞬间取代了方才的虚情假意。
今日新科状元登门提亲,让他陡然生出紧迫之福
鱼家如今虽已没落,可他这个侄女的自身条件实在太过出众。
自她及笄后,上门提亲的人家络绎不绝,如今,连炙手可热的新科状元都亲自登门求娶。
虽被鱼乔安当场干脆拒绝,但“夜长梦多”,万一这丫头被哪个不知底细的人勾走,执意要嫁,他苦心经营、妄图攀附权贵的算盘可就彻底落空了。
想到这儿,鱼承宗脸上立刻堆起慈爱的笑容,语气温和道:
“乔安啊,方才大伯父拒绝那李状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确实不是你的良配。”
“那李子安不过空有个状元名头,如今只是个六品京官,在朝中毫无根基,如无根浮萍一般,如何配得上你这大晟第一才女?”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大伯父大伯母早已为你精心挑选了良配。”
“过两日,让你大伯母带你去‘昭寺’住几日。”
“一来,为你父母祈福,尽尽孝心;二来,也正好借此机会拜见那家的长辈。”
“到时候,若能成事,也是你的福气。”
“等你亲事落定,有了好归宿,大伯父也算是完成了你父母的嘱停”
乔安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早就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所谓的“良配”,正是当朝太师萧衍之的独孙——萧瑾瑜。
萧衍之乃两朝元老,位极人臣,官拜正一品太师,执掌中枢决策大权,审议诏令、弹劾百官,堪称百官之首。
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连皇帝都对他敬畏三分。
可这位权倾朝野的大臣,偏偏子嗣艰难。
女儿远嫁,唯一的儿子早年战死边关,只留下一个嫡孙萧瑾瑜。
那萧瑾瑜三岁时突发急病,高烧不退,御医们皆束手无策,虽最终保住性命,却烧坏了脑子。
如今十七岁的年纪,智商却仍停留在三岁稚童水平,生活需专人全候照料,宛如长不大的孩童。
虽和太师府联姻,家族可获他照拂,仕途晋升定会如顺水行舟。
但只要是疼惜女儿的世家,都绝不会让自己优秀的女儿跳入这火坑,去承受无尽痛苦。
鱼承宗一门心思想攀附萧衍之这棵参大树,在他眼中,鱼乔安不过是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孤女,能“攀上”萧家,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是她的造化。
哪怕萧瑾瑜是个傻子,只要能让鱼家借助萧太师的势力重回巅峰,重新跻身权贵之列,牺牲一个侄女的幸福,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乔安心头冷笑,语气冷硬道:“大伯父,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就不劳您费心了。”
“放肆!”
鱼承宗脸色骤然一沉,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敢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是谁教你的?”
“无人教我。”乔安挺直脊背,身姿如寒梅傲雪,眼神坚定,“是我自己悟的。”
“女子并非男子的附庸,更不是家族谋取利益的工具。”
“我有手有脚,有才学有见识,为何不能自己决定人生?”
“难道我就该任由你们摆布,成为你们攀附权贵的棋子吗?”
鱼承宗被怼得一时语塞,一旁的王氏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乔安的手,软声劝道:
“乔安呐,大伯母知道你比一般女子优秀,可再优秀的女子,也终究是要嫁人生子的。”
“这是女子的宿命,也是你母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事情。”
“她最牵挂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
“再,成了亲也不耽误你吟诗作赋,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这并不冲突啊。”
乔安:“......” 原主母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事情,难道不是担心你们这对黑了心肝的人渣夫妻会卖了她女儿吗?
乔安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脸上却故意缓和了神色:“大伯母的也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大伯父大伯母安排吧。”
鱼承宗与王氏脸上刚浮起得意的笑容,就听见乔安话锋一转:
“不过,大伯母,我既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也该交还于我了吧?”
“嫁妆中的那些田产、店铺、古籍珍玩、金银细软,都是母亲生前精心为我准备的,正好趁出嫁前整理妥当。”
“到了婆家,这些也是我的立身之本,能让我在婆家挺直腰杆,不至于被人轻视。”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慌乱闪烁,刚想找借口推脱,就听乔安幽幽开口:
“怎么,大伯母,您该不会是私自动用了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吧?”
“呐!难道真被我姨母中了?”
“你们当年强行将我留在府中,根本不是为了照料我,而是为了侵占我的嫁妆?”
着,她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上了控诉:
“那些嫁妆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念想。我要去找姨母为我做主!”
这一下子鱼承宗坐不住了,他深知鱼乔安的姨母甄大娘子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当年甄氏去世,她本就对鱼家不顾甄氏的遗愿,强行将鱼乔安留在府中心存不满。
若真让她介入,事情一旦闹大,不仅嫁妆保不住,他这正五品的虚职恐怕都要受影响。
鱼承宗怒喝一声,板着脸道:
“谁告诉你我们侵占了你的嫁妆?我身为朝廷命官,又是你的嫡亲伯父,岂会做出这等龌龊事!”
他转头瞪向王氏,语气严厉:“王氏,立刻去把甄氏留下的嫁妆整理好,交给乔安!”
王氏还想什么,被鱼承宗那警告的眼神一瞪,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去,讷讷应道:“好......我这就去整理。”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乔安,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恨,咬牙切齿道:
“乔安,你的嫁妆不少,店铺、庄子的账目繁杂,还需要仔细核对,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法全部交给你,你得给我些时间。”
“多久?”乔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氏咬了咬牙:“半年......不,三个月!三个月后一定给你!”
对上乔安那双满是嘲讽的眼眸,她硬生生把“半年”改成了“三个月”。
乔安弹怜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从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三之后,我要拿到所有店铺、庄子的账本,还有存放我嫁妆的库房钥匙。”
顿了顿,她眼神锐利,直直刺向王氏:“若是做不到,我只好请姨母派人来协助大伯母对账了。”
“姨母那边,有的是懂账目的能人,定能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完,她不再看脸色铁青的鱼承宗与王氏一眼,转身径直走出前厅。
风雪扑面而来,拂动她的月白色裙摆,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却让她愈发清醒。
原主的命运,从今日起,由她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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