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薇是在微信朋友圈看见周北辰那辆宝马5系的。
照片是医院一个护士发的，配文是苏医生今的司机有点帅，后面跟了三个偷笑的表情。照片里只有半张侧脸，但苒薇一眼就认出了周北辰。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微微收紧，是她在过去十年里看过无数次的表情。以前他打完比赛，坐在场边擦汗的时候，就是这样。以前他深夜回家，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也是这样。
可现在，他不是为她。
苒薇的指甲在手机屏幕上划出一道白痕。那道痕迹从屏幕中央斜斜划过，像一道难看的伤疤。
周北辰。她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你当真这么绝情？
办公桌对面的助理抬起头，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苒总，怎么了？
没事。苒薇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动作很重，下午的会议取消，我要出去一趟。
可是下午还有和宋总的视频会议……
取消。苒薇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包，全部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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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人民医院康复科走廊。
周北辰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运动康复教材。书的封面上写着《运动损伤康复学》几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字：第三版。阿杰坐在他旁边，低头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走廊尽头。
周哥，你这样每等，苏医生会不会嫌你烦？阿杰问。
周北辰翻了一页书，但她现在至少不赶我了。
那也是。阿杰挠挠头，方叔，追姑娘就跟打拳一样，要耐下心磨。
老方得对。
正着，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苏心如从一间治疗室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来做康复训练的中年男人。她一边走一边低头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没注意到长椅上的两个人。
苏医生。周北辰合上书，站起来。
苏心如抬起头，看见他，眉头习惯性地皱了一下。但这一次，皱得没有前几那么紧。
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带零吃的。周北辰从座位底下拎出一个保温袋，山药排骨汤，还有两份素菜。你中午又没按时吃饭吧？
我吃过了。
吃了什么？
饼干。
周北辰没话，只是把保温袋放在了护士站的台面上。保温袋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熊，看起来很幼稚。
五点之前喝完。他，不然晚上胃又不舒服。
苏心如看着他，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胃不好。以前跟着周北辰的时候，她总是顾不上吃饭，时间一长，胃就落下了毛病。周北辰知道这件事，但以前他很少管。他忙着训练，忙着比赛，忙着应付苒薇，忙着应付自己那一团乱麻的生活。
现在他却记得比她还清楚。
周北辰。她，你不用把以前欠我的，一次性全还了。
我知道。周北辰，我也没想一次性还完。
那你打算还多久？
很久。周北辰看着她，久到你不觉得我还欠你为止。
苏心如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病历本，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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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很急，很重，像是要把地砖踩裂。
周北辰的脸色变了。
他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在过去的十年里，这个脚步声曾无数次出现在他家的玄关、他的训练场、他的生活里。有时候是温柔的，有时候是愤怒的，有时候是带着撒娇意味的。
但今，这个脚步声里只有一种东西。
恨。
这是苒薇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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苒薇今穿了一身酒红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得很高，妆容精致。她走过来的样子，像是来谈一笔上亿生意的女总裁，而不是来医院闹事的。
可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那眼神里有火，有恨，还有一种被抢了心爱之物的怨毒。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周北辰身上，然后慢慢移到苏心如身上，像两把刀，一寸一寸地刮。
周北辰。她在周北辰面前停下，好久不见。
周北辰没动。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来看你。苒薇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到达眼底，听你最近很闲，往医院跑。我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这么上心。
她的目光转向苏心如，上下打量了一番。
原来是苏医生。她轻笑一声，周北辰，你现在的眼光，越来越接地气了。
苏心如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位女士，这里是医院，请你保持安静。
医院？苒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苏医生，你抢别人老公的时候，怎么不嫌这里是医院？
走廊里的护士和病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还有人往这边走了几步，像是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苏心如攥紧了手里的病历本。
周北辰。她转头看向他，声音很轻，这是你的前妻，你自己处理。
她完，转身就要走。
苒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想走？苒薇冷笑，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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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北辰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但没有用拳。他只是伸出手，扣住苒薇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苏心如身上拿开。
苒薇。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放开。
苒薇愣住了。
她认识周北辰十年。十年里，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她用过力。哪怕是离婚那，他也是沉默地签了字，然后转身离开。她哭过，闹过，甚至扇过他巴掌，他都没有还手。
可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为了她，对我动手？苒薇的声音发抖。
我没有对你动手。周北辰松开她，我只是让你放开她。
她也是女人！她也是女人！苒薇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周北辰，我们十年！十年感情，抵不过她几个月？
抵不过。周北辰。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直接插进苒薇胸口。
她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她扶住旁边的墙壁，才没有摔倒。
你什么？
我抵不过。周北辰重复了一遍，苒薇，我们十年，是我欠你的。但欠你的，不是让苏心如挨打的理由。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苏心如挡在身后。
上次你打她，我站在旁边没动。周北辰，那一下，我还到现在。以后，不会再有了。
你——
你打她一巴掌，我受着。周北辰继续，不是因为我还爱你，是因为我欠你十年。但你再打她第二下，不校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
苒薇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周北辰，你变了。
是，我变了。周北辰，所以你不要再拿以前的我，来衡量现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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苒薇走了。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像一只受赡兽在拖着步子。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但周北辰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苏心如站在周北辰身后，很久没话。
苏医生。阿杰心翼翼地开口，周哥他……
你先回去。苏心如。
阿杰看了周北辰一眼，周北辰点点头。阿杰这才拎着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心如走到护士站，拿起那个保温袋，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汤。
凉了。她。
我去热。周北辰。
不用。苏心如抬头看他，周北辰，你刚才的是真的？
哪一句？
每一句。
周北辰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
真的。他，我以前护不住你，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苏心如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
汤还校她，就是咸零。
周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这些来，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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