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心如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般。
她今做了两台手术,又查房又写病历,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她一边换鞋一边把白大褂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谁啊?她皱了皱眉,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绿色马甲的外卖哥,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花束,脸都被花挡住了。
苏心如女士吗?您的花,请签收。
苏心如愣住了。
她打开门,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九十九朵粉色玫瑰,用淡紫色的包装纸裹着,像一团粉色的云。
我没订花。苏心如。
收货人写的是您。外卖哥把订单递给她看,备注上还有卡片。
苏心如满头问号的接过花束。
花很大,很重。
她一只手抱不住,只能把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找到那张夹在花丛里的卡片,手指竟然有些发抖。
卡片是淡粉色的,上面用黑色的钢笔字写着:
苏心如,你很漂亮,我好喜欢你。——周北辰
苏心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这个傻子。她低声,出院第一,就搞这种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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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花抱进客厅,放在茶几上。
粉色玫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团不会熄灭的云。
苏心如坐在沙发上,拿起那张卡片,又看了一遍。
你很漂亮,我好喜欢你。
这不像周北辰会的话。太直接,太肉麻,太……不像他。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想哭。
因为这句话背后,是一个在拳台上连洋鬼子都不怕的男人,红着脸、攥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憋出来的告白。
他不知道怎么浪漫。
所以他用了最笨的方式。
九十九朵玫瑰,一句老土的话,一个连落款都不会写得更委婉的名字。
苏心如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那种轻易会哭的女人。
她见过太多生死,太多伤痛,太多人性的阴暗面。
但此刻,她哭得像个刚收到情书的高中生。
笨蛋。她一边哭一边笑,哪有表白写这种话的。
她用手指抹了抹眼角,但眼泪越抹越多。
她把那张卡片按在胸口,像是怕它飞走一样。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在拳台上可以把洋鬼子打得满地找牙,却在给她写告白的时候,只会你很漂亮,我好喜欢你。
他不会甜言蜜语。
他不会制造惊喜。
他甚至可能连粉色玫瑰代表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值得九十九朵。
不是九朵,不是十一朵,是九十九朵。
长长久久。
这个老土的词,从这个老土的男人嘴里出来,竟然让她觉得比什么都动听。
苏心如站起身,走到花束旁边,低下头,轻轻闻了闻。
玫瑰的香气很浓,浓得让她有点头晕。
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柔软的承诺。
周北辰。她低声,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另一条肋骨也打断。
手机响了。
是周北辰发来的微信,还是那三个字:收到了?
苏心如擦了擦眼泪,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回了一个字: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你在哪里?
周北辰没有回复。
苏心如等了两分钟,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周北辰,你到底在搞什么?苏心如皱起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
楼下没有周北辰的车,也没有他的人。
她又拨了阿杰的电话。
喂,苏医生?阿杰的声音有点慌。
周北辰呢?苏心如问。
周哥?他、他在休息间睡觉。
睡觉不接我电话?
可能睡太沉了……阿杰。
苏心如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和车钥匙。
茶几上的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那是她出门前炖好的,本来准备明带给周北辰的。
现在等不及了。
她把排骨汤装进保温桶,又看了一眼那九十九朵玫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等我。她。
临出门前,她又折回来,从花束里抽出一朵最完整的玫瑰,
插进了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
剩下的九十八朵,她打算明再处理。
一朵陪我,九十八朵看家。她自言自语,公平。
电梯里,苏心如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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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她补了一点口红,又用手指把散乱的头发拢了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口红。
也许是因为那张卡片。
也许是因为,她终于等到了那个闷葫芦开口。
电梯门打开,苏心如拎着保温桶往外走。
刚走到区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人。
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高跟鞋,卷发,精致的妆容。
即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看得出来打扮得很用心。
是苒薇。
两个饶脚步同时停住了。
苏心如看着她。
苒薇也看着她。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秒。
苏医生。苒薇先开口,声音很轻,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医院。苏心如,看周北辰。
北辰出院了。苒薇,下午出院的。
我知道。苏心如,他人在拳馆。
苒薇的目光落在苏心如手里的保温桶上,又移到她脸上。
你给他送汤?苒薇问。
苏心如。
你们……苒薇顿了顿,在一起了?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苏心如。
苒薇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怎么会没关系?她,我是他前妻。
前妻。苏心如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前缀很重要。
苒薇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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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站在区门口,隔着两米的距离。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交错的河。
苏医生。苒薇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知道你喜欢周北辰。瞎子都看得出来。
那又怎样?苏心如。
但我想提醒你一句。苒薇,我和周北辰在一起十年。十年。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吗?
概念就是,苏心如,你们离婚了。
苒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们是离婚了。她,但感情不是一张离婚证就能切断的。他今出院,第一个想见的人是我,不是你。
是吗?苏心如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那他为什么不给你送花?
苒薇的目光落在卡片上。
路灯的光线很暗,但她还是看清了那行字。
苏心如,你很漂亮,我好喜欢你。——周北辰
苒薇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她的声音在发抖,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苏心如问。
他不会写这种话。苒薇,他从来不会这种话。我们在一起十年,他从来没有对我过我好喜欢你
那明,苏心如把卡片收进口袋,你不是对的人。
苒薇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得意什么?苒薇的声音尖锐起来,一张卡片而已。也许是他随便写的,也许是他让阿杰写的,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是假的。苒薇,周北辰的字我见过,这不是他的字。
苏心如愣了一下。
苒薇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声音更大了:对,这不是他的字!他的字没有这么工整!他写字很潦草,连笔很严重,这个字一看就是别人写的!
苏心如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
字迹确实很工整。
不像周北辰的字。
她的心里闪过一丝疑虑。
但只是一丝。
别人写的又怎样?苏心如抬起头,订单是他下的,话是他要的,心意是他的。
心意?苒薇冷笑,连卡片都不敢自己写的人,有什么心意?苏医生,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像个傻子?
苒薇。苏心如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傻不傻,轮不到你评价。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苒薇,周北辰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软。谁对他好,他都记在心里。你救过他,照顾他,他感激你,很正常。但感激不是爱情。
所以你觉得,他送花给我,只是因为感激?
不然呢?苒薇反问,他刚出院,身体还没好,脑子也不清醒。这时候做出的决定,能算数吗?
苏心如看着她,忽然笑了。
苒薇。她,你知道你和我的区别在哪里吗?
什么?
你从来不信他能赢。苏心如,比赛前你去找埃里克,因为你不信他能赢。现在你他不清醒,因为你不信他能做出选择。你嘴上着爱他,实际上你从来没尊重过他。
苒薇的脸涨得通红。
你胡!
我是不是胡,你心里清楚。苏心如,真正的爱,是相信对方能做好自己的选择。而不是替对方做决定,然后在对方不需要你的时候,还要跑出来证明自己很重要。
两个女饶目光在空中交锋。
像两把刀,互相试探,互相切割。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在区门口停下。
老方和阿杰从车上下来,看见这一幕,同时愣住了。
完了。阿杰低声,修罗场。
老方瞪了他一眼。
闭嘴。老方,跟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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