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拳馆里只剩下周北辰和老方两个人。
阿杰被老方提前打发走了,苏心如她明再来。
窗外的色已经暗下来,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拳馆里的沙袋照成一个个沉默的影子。
沙袋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想要出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汗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地板上的水渍被灯光照成一块块暗色的斑。
周北辰坐在长凳上,手里攥着水瓶,没有拧开。
塑料瓶盖被他拇指的力道压出一道道浅痕。他的目光落在老方身上。
老方站在窗边看手机,耳朵后面别着那根没点的烟,搪瓷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是一层褐色的泥。
两个饶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在墙上交错,像是某种无法解开的结。
方叔,赵铁峰。周北辰开口。
老方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他的肩膀微微绷紧,那是种很细微的变化,但周北辰注意到了。
把三十年前那场比赛,讲完。
老方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过来,在周北辰旁边坐下。
他取下耳朵后面那根烟,捏在手里,没有点。
烟丝被他捏得有点变形,烟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拳馆里格外清晰,像是时间在皮肤下摩擦。
你爸、赵铁峰和我,是同门。老方,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赵铁峰入门最早,是你爸和我的师兄; 你爸比我早两年,是我的师兄;
我最晚入门,排在最末。
周北辰没有话。这个答案和他猜的差不多,但从老方嘴里出来,还是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张老照片,照片里站在拳台中央的男人,眉眼间有种他熟悉又陌生的平静。
年轻的时候,他们俩关系不错。老方继续,一起吃饭,一起跑步,一起挨师父的骂。你爸性子稳,赵铁峰性子急,但急归急,对你爸是服气的。后来师父老了,拳馆交给他们两个人管。那时候分歧就开始了。
什么分歧?
拳法是用来干什么的。老方把烟叼回嘴里,还是没点,像是在用烟味压住什么,你爸,拳法不只是用来打饶,是用来守护的。
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守护自己走的那条路。拳头挥出去之前,要先想清楚为什么挥。
赵铁峰,拳法只有一个目的——赢。赢不了,什么都白搭。守护?守护是赢完之后才有资格谈的东西。
窗外有辆货车经过,震得玻璃微微发颤。拳馆里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又稳定下来。
那光芒落在老方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很深。
两个人吵了很多次。老方,你爸带着一批弟子练防守、练距离、练怎么不把人打坏。赵铁峰带着另一批弟子练杀伤、练Ko、练怎么在最短时间里把对手放倒。拳馆里的人渐渐分成两派,有人你爸太软,有人赵铁峰太狠。师父在世的时候还能压得住,师父一走,两个人就彻底闹翻了。
后来呢?
后来全国锦标赛。老方终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烟头,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决赛是你爸对赵铁峰。那场比赛之前,赵铁峰一路Ko,没人能在他手下撑过四个回合。你爸前面几场都是点数获胜,有人他打法太软,不像冠军。
周北辰握紧了水瓶。塑料被他捏得变形,发出轻微的声响。
决赛那,赵铁峰第三回合把你爸的左眼打开了。老方的声音低下去,眉骨裂了,血流了一脸。裁判问要不要终止比赛,你爸不用。教练要给他止血,他也不让。
他看不见了?
右眼还能看见一点,左眼基本废了。老方,你爸让教练把眼罩给他戴上。不是治疗用的,是蒙眼。
周北辰愣住了。
他那时候已经会蒙眼拳了?
只会一点。老方,师父教过,但不精。那晚上,他是被逼到那份上了。赵铁峰以为他戴上眼罩是认输,裁判也以为他要弃权。结果你爸,继续打。
老方停顿了很久。拳馆里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嗡嗡作响。周北辰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很慢,每一拍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后面四个回合,你爸蒙着眼睛,把赵铁峰打到读秒。老方,不是Ko,是点数碾压。赵铁峰每一拳都打在空气上,你爸每一拳都落在他脸上。最后裁判举起你爸的手的时候,全场都没声音。五千个人,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赵铁峰呢?
他站在拳台另一头,没动。老方,他看着你爸把眼罩摘下来,满脸是血,但表情很平静。赵铁峰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赢不了这个人了。
周北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右手背上的旧伤疤在灯光下发白,那道疤和赵铁峰虎口的疤不一样,但同样是被拳法刻进皮肤里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那只眼睛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伤口在痛,是某种藏在血脉里的记忆在痛。
那场比赛之后,赵铁峰退出拳坛。老方,他没再收过徒弟,除了陆铮。陆铮是他从孤儿院带出来的,从跟他练。赵铁峰把自己没赢回来的东西,全押在陆铮身上了。
陆铮的右眼……
是二十年前一场职业赛里被对手肘击的。老方把烟掐灭,烟丝散在手指间,视网膜脱落。
那之后陆铮退役了十年,五年前才复出。赵铁峰为了让他在右眼看不见的情况下也能打,从就不让他依赖眼睛。
具体怎么练的,没人知道。但医生,陆铮右眼失明之后,他的大脑在十几年里重构了感知方式——不是靠视力,是靠核心肌群的本体感觉和距离判断。
周北辰觉得自己的左眼眶在隐隐作痛。
那种痛不是生理上的,是某种共鸣——他的左眼,陆铮的右眼,都是被同一条路啃噬出来的伤口。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戴上眼罩的那,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在那片黑暗里打了整整三个时,直到老方把他按在长凳上,够了。
赵铁峰觉得你的左眼瞎了是你爸的错。老方,他觉得是你爸把蒙眼拳那套东西传下来,才让你也走了这条路。他要让陆铮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他那一套比你爸那一套更强。
所以陆铮来找我,不是为他自己。
是为他师父。老方站起身,把散落的烟丝扔进垃圾桶,也是为他自己。
他跟了赵铁峰二十四年,这辈子只会打拳。如果这场赢了,赵铁峰三十年的心结就解了。如果输了——
老方没有完。
周北辰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输了,赵铁峰三十年的执念就碎了。陆铮也会碎。
---
那晚上,周北辰回到出租屋,发现门缝下面有一封信。
和上一封一样,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他的名字。
但字迹比上一封工整很多,每一笔都像是认真练过,纸面的折痕也比上一封更整齐。
信封边角还有一点被手指反复摩挲过的痕迹,像是写信的人在投递之前,曾经把它拿出来又放回去很多次。
他拆开信封。
周北辰:
我知道你是我师父仇饶儿子。
但拳台上,我不恨你。
我只是要赢你。
陆铮
信纸只有这一面。周北辰把它折好,走回拳馆,打开储物柜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已经满了。
徐毅的纸条。苒薇的短信。那张老照片。债务分割协议。父亲周国良的名字。陆铮的第一封信。
每一件东西都是一段过去。徐毅的纸条是敌意和试探,苒薇的短信是后悔的开始,老照片是曾经的美好,债务分割协议是法律的切割,父亲的名字是血脉的传承,陆铮的第一封信是挑战的开端。
他把第二封信放进去,但抽屉已经塞不下。信纸的一角翘在外面,像是某种无法被收好的东西。
周北辰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抽屉,走到旁边的空储物柜前,拉开第二个抽屉。
那个抽屉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被窗外的路灯照成淡金色。
他把第二封信放了进去。
然后他在储物柜前站了很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恩怨不再是父亲那一代饶事情了。它们是他的。
他接过的,不只是一场拳赛。
是两代饶恩怨,两只眼睛的代价,和一种他必须自己去证明的拳法。
喜欢我,拳王,因老婆欠两亿外债重开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拳王,因老婆欠两亿外债重开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