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把铺子简单收拾干净之后,只做了一件事——在门上挂了一块牌子。
不是。上面写的是:面议转让,有意者请致电。
下面是他的电话号码。
牌子挂上去的第二下午,韩叔就找上门了。
他骑着电瓶车,刹车的时候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跳下车,三步并两步走到铺面门口,看到那块牌子,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刚租就转让?你到底想干嘛?
周北辰站在铺子里面,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不是转让。是找合作。
韩叔瞪着他。
什么意思?
这间铺子,我帮你找到下一个人来接手。产生的转让费,我和你五五分。
韩叔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他这辈子没收过转让费。这条梧桐路十几年没人租,哪来的转让费?他出租这排铺子已经快二十年了,租客来来去去,从来没有人在转让这四个字上做文章。因为这些铺子根本不值钱。
你凭什么觉得有人会接手?韩叔的语气还是不怎么好,但质疑的成分已经盖过了不耐烦。
两周之内。
周北辰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不是吹牛,不是画饼。他的是一个他有把握的时间节点。
韩叔看了他几秒,哼了一声,骑上电瓶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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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周北辰没有去主动找租客。
他只是把铺子收拾得更干净了一些——地面用水泥补了坑,墙刷了白,旧桌椅搬出去,换成了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门面也擦了,玻璃门上的灰抹掉之后,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明亮的空地。
他在等。
不是等运气。等一个他前世记忆里知道会出现的契机。
附近有三个在建工地。工地上的工人中午没地方吃饭——最近的快餐店在两公里以外,来回一趟要四十分钟。工人们中午的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半时,来回跑太不划算,所以大部分人都是让工头帮忙订盒饭,蹲在路边吃。
这条梧桐路就在工地旁边。但没有人往这边走——因为这条路看起来太破了,像是被废弃的。
直到第十三。
一个做麻辣烫的中年男人路过这条街。
他叫老陈,在这片区域做了七八年麻辣烫生意,之前一直在菜市场旁边摆摊。最近城管查得严,他想找个铺面。但好地段的铺面租金太高,他租不起。
他路过梧桐路的时候,看到了周北辰那间收拾干净的铺面。玻璃门擦得很亮,里面空空荡荡但地面平整、墙白。门口的牌子上写着面议转让。
他打了个电话。
周北辰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拳馆训练。阿杰帮他接的,阿杰有个做麻辣烫的老板想看铺子,周北辰让他去看,钥匙在门上面的消防栓盒子里。
老陈自己看了铺子。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对面马路上蹲着吃盒饭的工人,又看了看铺面里面干净明亮的空地。
当下午他就给周北辰打邻二个电话。
转让费谈下来是五万。老陈没怎么还价——他自己算过账,这个位置如果生意做起来,三个月就能把转让费赚回来。
五万。
分给韩叔两万五,周北辰到手两万五。
韩叔拿到钱的时候,站在梧桐路路口,低头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两万五。现金。他在这条街上收了二十年的租,总共赢利不到五万。现在周北辰用十三时间,从一间没人要的铺子里变出了两万五的转让费。
他抬头看了周北辰一眼。
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周北辰的眼神是又来一个不知道高地厚的年轻人。第二次——签合同付租金的时候——是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看周北辰,像是在看一个能做事的人。
你子……韩叔把钱揣进裤兜,想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什么。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还有别的铺子也可以这样转让吗?
周北辰看着他,淡定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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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上。
拳馆台。
周北辰坐在老位置,背靠栏杆,翻着手机里的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余额为:26,847.63元。】
他把阿杰从楼下叫了上来。
阿杰上来的时候嘴里还嚼着半个包子,看到周北辰的表情,把包子咽了下去。
周哥,有什么事?
周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过去。
两万。
阿杰愣了一下。
周哥,你哪来的?
干净的。
三个字。
阿杰张了张嘴,把想的话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叠钱——崭新的百元钞票,扎得整整齐齐。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周北辰。周北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和平时一样。
阿杰什么也没。他把钱收进了外套内袋,拍了拍。
那周哥你……还缺钱用吗?
暂时不缺了。
阿杰点零头,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哥。
那个……铺子的事,你要是需要帮忙,跟我。
阿杰下了楼。
周北辰一个人坐在台上。风从南边吹过来,江面上的水汽混着梧桐叶子的味道。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余额短信。两万六千八百多块。
不够。远远不够。
但这是干净的钱。
前世那些钱——赌拳赚的、对赌合同签的、地下钱庄借的——每一张钞票上都沾着血和谎言。他就是因为那些钱,才走到了前世那个结局。
但是这一次不会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往楼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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