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合还剩一分四十秒。
场馆里的声浪还没有完全落下去。
方浩被那一记兜击打得连退两步,后背撞上围绳,弹了一下,稳住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膈肌痉挛让他的呼吸节奏断了整整两拍。但他没有倒。
裁判看了他一眼,没有上前。比赛继续。
周北辰没有追。莫里斯·陈的防守反击体系告诉他,对手被击退后重新组织进攻的那一刻,才是最佳的出击窗口。
他站在拳台中央,双手保持防守架势,呼吸平稳,默默等待方浩回来。
方浩从围绳边弹回来,重新调整了架势。
他的眼神变了——刚才的专注还在,但多了一层警惕。
那个在第一回合被他当作弱点来打的右前方,现在变成了一个他不敢轻易踏入的区域。
他开始用刺拳试探其他位置,左路、中路、甚至周北辰的右侧。
他的出拳位置在变,节奏也在变。
但周北辰看出来了——方浩在调整的同时,每一次出拳的力度都比第一回合轻了一点。
不是体能问题,他的体能还很充沛,步伐也没有变慢。
是自信问题,方浩不再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战术了。
他的每一拳都留了一点余力,用来防范周北辰随时可能从侧下方弹出来的反击。
周北辰等的就是这一点。
当一个重炮手开始留力的时候,他的进攻就不再是真正的进攻了。
他的刺拳还在往周北辰的脸上去,但那些拳越来越像是一种试探——他在确认那个盲区到底还在不在。
周北辰没有给他确认的机会,他往前压了一步。
这是这场比赛他第一次主动向前移动。
方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是战术后退,是本能后退。
一个被重炮手压制了整个第一回合的人突然反过来压他,任何拳手都会有这种本能的退让。
方浩的右脚往后撤了半步,左脚跟着拖动,重心在后湍过程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偏移。
那个偏移很,大概几厘米的幅度。
但对周北辰来,已经足够了。
他的右手从腰间瞬间弹了出去。
既不是侧身出拳,也不是弧线兜击,而是沿着中线笔直向前的直拳。
秦武的残留意志灌满了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没有留力,没有试探,所有的力量都被集中在拳面的三根指节上。
莫里斯·陈的防守反击体系赋予了这一拳一个精准的进入角度——穿过方浩两条手臂之间的缝隙,从中线笔直地钻进去。
两种拳意在出拳的瞬间找到了同一个支点。
拳面毫无疑问的碰到了方浩的下巴。
不是“打直,是“碰到”。
因为这一拳的速度快到方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完全放大,嘴巴还保持着呼吸的姿势。
他听到了自己下巴骨头发出的声音——不是骨折的脆响,是一种沉闷的、从骨骼内部传出来的震动。
然后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方浩的身体像一面被抽掉了最底下一排砖的墙,整个人从双腿开始垮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躯干,然后是他那双一直在寻找周北辰盲区的眼睛——最后闭上了。
帆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裁判冲上来,挡在两人中间。
“退后!退后!”
周北辰徒了中立角。他的呼吸还是和开局时一样——没有喘,没有乱。左脸的颧骨还在发胀,鼻梁上的血痕已经干了。
裁判蹲在方浩旁边开始读秒。
“一!二!三!四!五——”
方浩动了一下。他的手臂撑着帆布,试图把自己撑起来。他的膝盖撑起来了,他的腰撑起来了。他摇晃着站直了身体。
裁判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他一个问题。方浩没有回答。他的眼神是涣散的,瞳孔还在眼眶里微微颤动。
于是裁判摇了摇头,双手交叉举起。
比赛结束。
第二回合,一分零六秒。Ko。
周北辰从拳台角转过身来,把手套摘下来,如释重负的放在拳台上。
阿杰从台角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嘴里喊的东西谁都听不清。
老方站在台角,把耳朵后面那根烟拿下来,叼在嘴里——还是没点。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心如坐在场边第二排,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指。掌心里有四道指甲印。她把目光从周北辰脸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周北辰转头,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他们的目光在喧闹的场馆里碰了一下,虽然苏心如没有笑,但是她点了一下头,周北辰也点了一下头回应。
脑海中,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秦武残留意志转化进度:91%——达成第二次实战Ko,额外增长触发】
【莫里斯·陈·防守反击实战数据更新:成功率——78%】
【检测到两种拳意在实战中首次成功衔接:秦武(攻击意志)+莫里斯·陈(防守反击体系)】
【融合进度:0% → 12%】
百分之十二。
从昨的零到今的十二。
不多,但不再是零了。
两种拳意在他体内不再是对立的两极——它们找到了共存的第一个支点。
周北辰把手套捡起来,转身走向选手通道。闪光灯在他身后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没有回头。
比赛结束后第二。
周北辰坐在拳馆长凳上,左颧骨上贴着一块肉色的创可贴。
鼻梁上的淤青已经褪成了青黄色,边缘泛出一圈淡绿。
苏心如昨晚发了一条消息给他,淤青从深紫色转为青黄色是皮下血肿被吸收的正常过程,三到五能消完。末了加了一句:“创可贴我给你放在医疗箱上面了。”
他回了一个“收到”,苏心如没有再回。
阿杰举着手机从外面冲进来,鞋带还是没系好。
“周哥!官方通告出来了!”
屏幕上是沪海市拳击协会官网的排名赛结果页面,第二回合Ko获胜。选手周北辰,胜。下个月进入排名赛第二轮。
通告下面已经有了四百多条评论。
阿杰往上翻了翻,找到一条热度最高的。
那条评论配了一张动图——第二回合周北辰中线直拳击中下巴的瞬间,循环播放。
方浩的瞳孔在动图里被逐帧放大,然后整个人从腿开始垮下去。配文:“他找到了。”
评论区里有人跟着刷:“找到了什么?”“找到了盲区里的那条缝。”“不,是找到了他自己。”
阿杰看得嘿嘿直乐,把手机凑到周北辰面前。
周北辰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继续喝手里的凉白开。
老方从楼梯口走下来。耳朵后面别着那根烟。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长凳上。
“出场费。税后一万二。”
周北辰拿起信封,没有打开,直接推到阿杰面前。阿杰一愣,推回来。周北辰又推回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老方在旁边了句。
阿杰看了看老方,又看了看周北辰。周北辰端着杯子喝水,没看他。阿杰把信封收进了外套内袋,嘴里嘟囔了一句:“那算我借给你的。”
周北辰没接话。
下午两点,苏心如到了。
她还是那个黑色双肩包,进门的动作和之前每一次一样——目光先扫一圈训练场环境,然后放下包,取出医疗箱。但今她没有打开医疗箱的全部。她只拿了一支手电和一双手套。
“坐下,脸转过来。”
周北辰在长凳上坐好,把脸侧向她。
苏心如戴上手套,用手指轻轻按压他的左颧骨。先按骨面正中,再按边缘,最后按眶下缘。她的手指移动的幅度很,但每一处都按得很准。周北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躲。
“疼吗?”
“不疼。有胀福”
苏心如又按了鼻梁。从鼻根到鼻尖,依次按压。
“这里呢?”
“没感觉。”
她关掉手电,摘了手套。
“没有骨裂。颧骨的肿胀是软组织挫伤,三到五能消。鼻梁淤血是皮下血肿,不需要处理,自然会褪。”
她把手电和手套收回医疗箱。然后她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她在整理听诊器的线,一圈一圈绕在手掌上。
“昨的比赛,你打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拳。”
不是问句,是陈述。
周北辰没有接话。
“第一回合你被压着打的时候,出拳模式和你前几周训练时一样——标准的拳击架势,偶尔有防守反击的成分,但整体偏保守。”苏心如把绕好的线拆开,又重新绕了一遍。
“第二回合那记兜击,和你二十前打刘铮时的出拳逻辑一致——等对手先出招,借力打力,精准切入。这是你最近一直在练的防守反击。”
她把听诊器的线绕好,放进医疗箱。
“但是那记Ko的中线直拳——不是防守反击。”
她抬起头,看着周北辰。
“那一拳的力量来源和出拳逻辑,跟你三周前打阿杰的那一拳是一样的。纯粹的爆发力,不留余力,一击必杀。和防守反击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运动模式。”
周北辰看着她。苏心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汇报一份体检数据。
“两种运动模式的发力机制不一样。防守反击靠的是核心旋转和对时机的判断,爆发力靠的是下肢蹬地的力量传导和肩部肌肉的瞬间收缩。正常情况下,一个拳手在同一场比赛里很难同时调用这两种模式——因为它们的启动方式互相冲突。”
她停了一下。
“但你做到了。你在出那一拳的时候,前半段是爆发力模式,后半段切换成了防守反击的角度控制。两种模式在出拳过程中完成了衔接——虽然衔接点在中指指节的位置偏了三度。”
周北辰沉默了两秒。
“三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力量传导在最后一截指节上偏移了大约三度的角度。如果角度完全正,那一拳的杀伤力还能再往上提百分之十左右。不过以你目前的整合程度——大概才刚开始——三度的偏差已经很不错了。”
她把医疗箱的拉链拉上。
“你在练把这两种模式融合在一起。现在大概融合了多少?以你自己的感觉为准。”
周北辰看着她。
苏心如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不是在刺探什么。她的眼神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专业、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成分。
她只是在问一个她需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因为她是他的康复师,他的训练强度由她来定。
如果他要在一场比赛里同时使用两种互相冲突的运动模式,她需要知道他的身体能承受多少。
“百分之十二。”周北辰。
苏心如点零头。
“下次对手肯定会更强,如果不能在第三回合之前把这个比例提升到百分之三十以上,你的盲区优势撑不过整场。”
她站起来,从双肩包侧袋里拿出一袋没拆封的肌内效贴布,放在长凳上。
“够用一周,自己换。贴法你记住了。”
“记住了。”
苏心如背起双肩包,往门口走了两步,虽然略微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
“三度偏差的纠正方法:明训练的时候,在出拳的最后阶段把注意力放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连接处。力量从那里出去,角度就不会偏。”
完她推开门,出去了。
百分之三十。
现在还差十八,周北辰看着长凳上那袋贴布,拿起来掂拎。
当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拳馆台上。
风从南边吹过来,还带着远处江面上的水汽。
他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前世的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滑过去。王总、李经纪、张导、刘主任。前世他落难的时候,每一个名字他都打过电话。没有一个接。
他把通讯录关掉,屏幕熄灭了。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记忆里有一个信息。
沪海市老城区有一条街——梧桐路,靠近老火车站的那一段。
那排临街商铺在半年后会因为轻轨三号线的规划被纳入拆迁范围,现在那里还是一片没人要的冷街。
他有半年的准备时间。
周北辰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
风吹过来,t恤的下摆微微鼓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下面的街道——路灯亮着,光线昏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开过去。
明去那条街看看。
喜欢我,拳王,因老婆欠两亿外债重开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拳王,因老婆欠两亿外债重开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