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恤从头顶褪下来。
苏心如的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躯干上。
她看到了那些伤。
右侧肋骨的下方,一道大约十二厘米长的手术疤痕。
颜色已经从新鲜的红转为浅白,但疤痕的走向不够平整,明术后恢复不算理想——可能是过早恢复训练导致的。
左肩的三角肌上有一块明显的凹陷。不是脂肪分布不均造成的视觉差异,是肌肉组织本身的缺失。肌腱撕裂后没有完全愈合,肌肉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萎缩。
右侧肩胛骨的下缘,有两道平行的浅疤。间距大约一指宽,边缘整齐——缝合伤口,可能是比赛中被对手的手套边缘或者护齿划赡。
左前臂桡侧,有一串细密的点状疤痕。排列不规则,分布在前臂中段到肘窝之间。
苏心如的目光在这些伤痕上停留了两秒。
她什么都没。
左手。她把血氧仪夹在周北辰的食指上。
机器启动,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稳定下来。
她看了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然后把血压计的袖带绑在他右上臂。袖带的位置避开了那道手术疤痕,偏移了大约两厘米。
胳膊放平。
周北辰把胳膊伸直,搭在膝盖上。苏心如按下了血压计的启动键。
气泵开始充气,袖带慢慢收紧。
拳馆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气泵的声音和远处阿杰整理器材的轻微碰撞声。
血压计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苏心如看了一眼屏幕,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你的血压偏高。静息心率比正常运动员快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她把本子合上,压在膝盖上。
体能储备不够。但底子还在。
这句话是对周北辰的,也是对她自己的。她的判断依据不只是这两个数据,还有她刚才观察到的——他的呼吸频率、皮肤弹性、手背静脉的充盈度。这些都是职业运动员的底子在,只是被消耗得太狠了。
她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卷肌内效贴布,撕开包装。
黑色的贴布,宽度五厘米。
左肩抬起来。
周北辰把左肩微微抬起。苏心如的左手按在他三角肌凹陷的位置,感受了一下肌肉的张力,然后把第一段贴布贴了上去。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
每一段贴布的长度她不用量,撕开之前手指在贴布边缘比了一下就知道要多长。贴上去的角度、拉力、贴合度,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第一段贴在三角肌前束,锚点固定在锁骨外侧,尾部以百分之十五的拉力向肩峰方向延伸——这是为了支撑前屈功能,减少肌腱的拉扯。
第二段贴在三角肌后束,锚点在肩胛冈,以同样的拉力向肱骨大结节方向延伸——补偿后伸时肩关节的稳定性。
第三段贴在冈上肌的走行方向上,呈Y型分叉,两条尾部分别覆盖在肩峰下滑囊和喙肩韧带的体表投影位置。
三段贴布,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分钟。
贴完之后,苏心如用手掌在贴布表面轻轻按压了几下,确保贴合牢固。然后她把包装纸和多余的边角料收进医疗箱,把器械一样一样放回原位。
拉链拉上,双肩包扣好。
她站起来。
从现在开始,你的训练强度由我来定。
这句话不是给周北辰听的。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老方身上。
方教练。
老方坐在长凳上,耳朵后面那根烟还在。他叼着烟嘴,没有点,烟在嘴角上下晃了一下。
苏心如看着他。
不是和您商量。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的眼压数据不在安全范围内,血压数据也在临界点。如果按职业拳手的训练量来,三个月之内他的左眼会出现不可逆损伤。
老方没有话。
他看着苏心如。
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拳馆里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阿杰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条毛巾,大气不敢出。
老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烟,又看了一眼苏心如,最后看了一眼周北辰。
周北辰坐在长凳上,t恤还搭在膝盖上,左肩上贴着三道黑色的贴布,表情没什么变化。
老方把烟别回耳朵后面。
一个字。
阿杰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他在这个拳馆待了五年。五年里,他见过老方跟人对骂、跟人拍桌子、跟人摔门。
他从来没见过老方在训练的事情上让步。老方的训练计划就是铁律,谁来情都没用。
但今他了一个。
苏心如点零头,没有多什么。她看了一眼周北辰。
明上午同一时间,我再来做一次全面评估。
苏心如把医疗箱的拉链拉上,背起双肩包。
“明训练见,今不要再打沙袋了。”她走出拳馆大门,门在她身后晃了两下,停住了。
周北辰低头看着左肩上新贴的黑色贴布,想起了刚才苏心如他视野缺损百分之三十时,他脑海中闪过的那张脸。
不是苏心如的脸,是苒薇的。那个在他失明边缘、把离婚协议放在他面前的女人。
他把t恤穿上,遮住了肩上的贴布,也遮住了那几道旧伤疤。
拳馆里安静了几秒。
阿杰慢慢把目光从门口移到老方身上,又从老方移到周北辰身上。
周哥……
明的训练计划,等苏医生来了再。
阿杰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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