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祭仪式被打断,山民们的愤怒如潮翻涌。几名狼王与鹰王齐齐起身,肌肉紧绷,却无人敢率先上前,目光齐刷刷投向山母。
山母那双白蒙蒙的眼珠,静静落在远宁身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乌娜看见狄亚安然无恙,整个人忽然一软,直接昏死过去。阿图勒猛地冲上前,接过女儿,心抱在怀郑
远宁目不斜视走到山母面前,没有施礼,直接沉声开口。
“敢问,这名少女所犯何罪?”
山母灰白的眼珠盯着她,一转不转。
“她没有犯错。犯错的是所有人。”
“山林被毁,山神震怒,要惩罚我们。”
她微微一顿,声音低沉嘶哑。
“萧烈阳之女,萧远宁。中原人不懂山民的信仰。”
“此事,无需你来插手。”
乌娜刚刚转醒,听到这话,几乎是爬着平山母脚前,重重叩首。
“祖母,求您放过狄亚!”
“她才十七岁,是最勇敢善良的孩子。如果山神一定要献祭,才肯归还泉水。乌娜愿意代替!”
她身后两个年幼的女孩也乒在地,哭声压抑破碎。
远宁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无昼。
“金雕神使。”
“贺兰山,是出了何事?”
无昼看了山母一眼,开口道。
“前几日,山中的泉水忽然变成血红,饮下者,呕吐不止。”
“山母大人认为,这是山神降怒。需以纯净女子之血祭,方可平息。”
远宁缓缓吐出一口气,再转过头时,目光冷硬如锋。
“我知道贺兰族人有自己的规矩,本不想插手。”
“但是,此处贺兰山脉,乃是隶属烬国朔州。”
“山母并非烬国官员,没有权利判人生死。”
她上前一步,声音一字一顿。
“烬国王法,杀人者,斩首。造反者,车裂。谋害皇族者,千刀万梗”
她扫了一眼仍在昏睡的狄亚。
“此女子,纵使身犯死罪,也不过是斩首之刑。”
“而你,却要让她被山鸟啄食而死,比千刀万剐之刑还重。“
“山鸟”二字一出,山民齐齐一滞。
有人下意识低头,有人脸色骤变。
山风掠过,四周寂静。
只有远宁犀利的声音传来。
“你眼中,可还有半分王法?”
她站在那里,身形笔直,神色凛然。
“我,萧远宁,烬国从一品郡主。正二品将军。“
她微微抬起下巴。
”此事,本将军管定了。”
赫连野勒的面色一沉,语气骤冷。
“中原人。”
“祭之仪,必须继续。”
“山神盛怒,必须平息。”
“你若就此离去,吾山可以不与你计较。”
她微微停顿,把手中的权杖猛地往地上一戳。
“否则,便永远留在这贺兰山郑”
包括无昼在内的四名鹰王和四位狼王,立刻上前一步,把远宁团团围住。
阿图勒犹豫了一下,把狄亚交给乌娜,也默默站起身来。
远宁神色未变,目光在众人之间扫过一圈。
伸手把两柄剑抽了出来,剑尖指向山母胸口。
“赫连野勒,你想清楚。”
“纵使你身边的侍卫再多,本将军若想取你性命…”
“无人能挡。”
无昼手中的四角兵刃转的嗡嗡作响,上前半步,开口道。
“萧将军,山民自有信仰。“
”纵使你杀了山母大人,也杀不死我们对山神的敬畏之心。”
“除非你有办法,让山神之泪的泉水重新变回清澈,我们才会信你。”
“这有何难?”远宁哼了一声,看向山母。
“赫连野勒,若我有办法让山泉回归清澈,“
”你便重新接受朔州节度使一职,归顺烬国朝廷。如何?”
山母灰白色的眼珠缓慢闭了闭,又再睁开。
“中原人。贺兰山中的神灵不会与你话。”
“那可未必。”远宁不置可否地歪歪头。
“若我能证明,连此山的神灵,也要给我几分面子。”
“你信不信?”
山母眯起眼睛,缓缓。
“你要如何证明?”
远宁把两柄剑插回剑鞘,指了指狄亚。
“我做祭品,躺上祭坛。“
”告诉山神,不准动我。”
“那些山鸟,自然不敢碰我分毫。“
山母沉吟了一阵,慢慢点零头。
“好。一个时辰之内,你若毫发无损。吾山便给你一次机会。”
“但是…”
她语气一转,
“若你因此丧命,与吾山无关。”
“成交。”
远宁利落的解下剑鞘,递给无昼。眉梢一挑,
“金鹰王,来吧。”
“把我当成是那女子,一切仪式流程照旧。”
“本将军绝不反抗。”
………………………………….
赫连狄亚缓缓醒来。
浑身仍在发抖,整个人缩在乌娜怀郑
她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牵
中原来的萧将军,已经换上了粗麻布衣衫,与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山母大人又端来一碗草药,散发着熟悉的气味。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却在睁眼的一刻,看见了母亲、父亲,还有弟弟妹妹们。
她怔了很久,仍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她低声问乌娜,
“母亲…萧将军为何要这么做?”
乌娜轻抚她的头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是拿命在告诉我们…”
“山,只是山。”
“那些秃鹫,也只是山鸟。”
狄亚的手终于止住了颤抖,慢慢攥紧了乌娜的衣襟。
……………………………………..
无昼站在山母身后,看着她接过那碗草药。
仰起头,一口喝下。
碗被她随手掷在地上,碎裂声清脆刺耳。
“走吧,带我上去。”
她着,伸出双手。目光明亮清澈。
无昼走上前去,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轻轻置于肩上。
她的重量与热度清晰传来。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
很轻。
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她的头垂在他胸前。
手指轻轻拨动他插着金雕尾羽的细碎发辫。
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知道,却始终没有低头。
无昼带着远宁,很快爬上山顶。
远宁难得地温顺,直接躺到祭坛中央,张开手脚。
无昼俯下身,用铁环固定她的手腕。
一道低沉而柔和的声音,从他耳侧传来。
“我的衣襟里,有能让秃鹫退避的药。”
“拿出来,替我涂上。”
无昼神色绷紧,点零头。
他迅速从她腰间取出一个扁圆的盒子。
“三姐夫了。”
她的声音更低了一分。
“涂在脉搏快的地方。手腕,腿弯,脖颈,心口……”
“一处也不可落下。”
最后几个字,贴着他耳侧落下。
无昼猛地直起身体,目光骤冷,盯着她。
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萧远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她语气轻松。
“不过…”她微微一笑。
“我倒是想看看,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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