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宁从营帐中走出来,刀丹快步迎了过来。
“少帅,钟老将军的伤没事吧?”他一边,一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没事。”远宁看了他一眼,笑道,
“怎么,你踢够了?不会是球技太差,被大家赶出来了吧?”
刀丹立刻扭头争辩:“怎么可能?我可是主攻手。哨岗要换班了,我去盯着。”
远宁皱起眉头,
“怎么又是你?顾晓羿还没回来?“
”他前些抓的那只鹰还没熬完吗?这些日子住在山里的时间比在营中还长,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没呢,还在山里。”刀丹撇撇嘴,
“您又不是不知道,晓羿就喜欢和鸟打交道。他那鹰早熬完了,整带着跟我炫耀。今听见狼王用口哨唤鹰,觉得帅气,也要学。这不,又钻回山里去了。”
远宁失笑,摇了摇头。
“行吧,亏了有你这个好兄弟帮他顶班。那你去吧,盯紧点。“
”草原人有可能趁着我们庆功,派队人马来偷袭骚扰,别放松。”
“您放心吧,我精神着呢。”刀丹拍了拍胸脯。
远宁又补了一句:“还有,跟将士们再一遍,打牌可以,赌博不校若有发现,直接拖出去重打二十军棍。”
“好,属下记住了。”
她又压低声音道:
“尤其是秦川,你告诉他,若敢带头闹事,我饶不了他。”
“您这可是冤枉秦将军了。”刀丹连忙摆手,
“他都戒赌好几年了。前几日花将军要和他打赌,无昼会不会上钩。二两银子而已,他都没答应。”
远宁笑道,“所以才便宜了你子。”
刀丹嘿嘿一笑。
“少帅他会来,他必然会来。而且,属下本来也觉得,他一定会来的。”
远宁看了他一眼,“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为何这么觉得?”
刀丹挠了挠头。
“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他对少帅您言听计从,我可是亲眼所见。”
“哦?有吗?”
“当然樱”刀丹一本正经地,“您让他脱衣,他就脱衣。让他等您回来,他就乖乖等着,这还不叫言听计从?”
远宁想了想,忽然轻笑出声。
“好像……还真是。”
“我得对吧。”刀丹得意地扬起下巴,“他肯定是喜欢您。我也能理解,我们这么多人,各个都喜欢少帅,愿意跟着您。”
远宁摆了摆手。
“行了,少拍马屁,快去换班吧。”
“好嘞。”刀丹转身离开,还不忘回头补一句:“属下保证,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刀丹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营地的火光里。
远宁抬头望去,营地边缘已经出现了几道身影。
她脚下的步子便也加快了几分,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无昼站在夜色里。明亮的篝火照亮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发辫中的金雕尾羽被夜风撩起,轻轻摆动。
远宁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自觉多停了几秒。
他身旁还站着三个人,阿图勒、乌沁,还有乌娜。
远宁走到近前,双手抱拳,朝阿图勒行了一礼。
“今日多谢狼王鼎力相助。若不是你骗过赤牙,这一战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阿图勒摆了摆手。
“阿图勒不过是照着金雕王的吩咐做事罢了,不必言谢。”
一旁的乌娜已经笑着开口,露出一对巧可爱的虎牙。
“远宁,你真厉害。”
“鬼哭城外这一仗打得漂亮,现在整个贺兰山都传遍了。”
她忽然往前一步,兴致勃勃地道:
“乌娜也是用双刀的。”
“来,我们比试比试!”
话音未落,她已经“刷”的一声抽出两把弯刀,跃跃欲试地就要上前。
远宁微微一怔,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乌沁伸手拉住妹妹,低声道:“乌娜,别胡闹。”
远宁笑了笑。
“无妨。只是夜里昏暗,看不清招式,容易误伤。我们改日再比试。”
她看向乌娜,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今日请三位独自前来,不带侍卫,实是有些唐突。各位仍愿欣然赴约,远宁感谢几位的信任。”
乌娜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远宁是朋友,自然不会害我们,带侍卫做什么?”
“再了,”
她看了看无昼,又看了看阿图勒。
“有这两人在身边,强过一百个侍卫。”
远宁带着几人,绕过还在喧闹的将士,从较为安静的营地侧面,来到主帅营郑
营帐里只坐着岳峰一人,显然早已在慈候。
见众人入内,他立刻起身走到阿图勒面前,没有话,只是举起一只手掌。
阿图勒上前一步,“啪”的一声与他击掌。
两人随即同时微微前倾,额头轻轻碰了碰彼此紧握的手背,又各自分开。随后右手抵在左肩,微微俯首。
众人落座后,乌沁沉稳地开口。
“山民与草原人世代为敌,不少山里的孩子,都死在赤牙的铁弓之下。今日萧将军将那厮劈成两半,也算替我山民出了一口恶气。”
她微微颔首。
“乌沁在此,代表山民,向您表示感谢。”
她抬起眼,看向远宁。
“今日找我等前来,是有何事,不妨直。”
远宁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把面前案上的一盒东西打开,往前推了推。
里面赫然是那只鹿角骨狼毫笔。
她微微一笑,缓声道。
“乌沁不必如此紧张。今日远宁请几位前来,不过是想交个朋友而已。”
“那日山母退还此笔,当夜里,父亲便托梦给我,把我好一顿训斥。”
“我不会办事,白费了他的一片苦心。”
“我辩解,山母不接受他所赠之物,我又有什么办法?”
“父亲却斥责我…”
远宁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在乌沁和乌娜两人面上缓缓扫了一圈。
“她不接受,你还不会换个人给吗?”
乌沁的目光落在盒中那只笔上,没有马上出声。
乌娜微微低下头,也不开口。
军帐中一时沉默下来。
远宁哈哈一笑,伸手将那支笔拿了起来。
“是我不好,只有一只笔,又如何能送给两个人?”
她把笔在指间轻轻转了转。
“这支笔,以鹿角骨作为笔杆,和中原常用的竹管不同。硬朗古朴,用起来颇为顺手。”
“父亲曾,即便材质不同,也可以写出同样的字。”
“可我却觉得,父亲得也不全对。”
她的语气慢了下来。
“一支笔能写出什么字,是由握笔的人决定的,和笔改材质,又有什么关系?”
她转向阿图勒问道。
“狼王,你觉得我的对吗?”
阿图勒沉声回答。
“阿图勒只会护卫羽巢,不会写字。将军还是问乌沁、乌娜吧。”
远宁把笔举起来,朝向乌沁的方向。
“乌沁,若这只笔赠与你,你会写些什么呢?”
乌沁用余光看了乌娜一眼,终于沉声开口。
“重开北域商道,山民回归城郑”
远宁眉梢轻轻一挑。
“条件是?”
“黑骑军撤离,朔州由贺兰族人独自管理。”
远宁微微一笑,把笔往回撤了一寸。
“这和朔国圣府尚在之时,怕是没什么区别吧。”
乌沁没有停顿,继续道:
“萧家军可驻扎在拉尔扎城。“
“朔北之地,仍如当年萧老将军在时一样,每年上缴地税。”
“朔北农田、山林、草原,完全开放给中原人。”
“允许自由通婚,贸易,开设学堂,推广中原文化。”
乌娜的呼吸渐渐急促,几次想要开口,却被阿图勒伸手按住了手臂。
乌沁完,微微昂起头,看向远宁。
远宁微微一笑,把笔重新放回盒郑
“乌沁要写的字,远宁看懂了。”
她顿了顿。
“只是恐怕……”
“山民能看懂的,只是山母之手写出来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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