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昼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夜,淡淡开口。
“这簪子是你挑的?品味真差。”
“兄弟一场,奉劝一句。以后少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否则,下次我的手可能也会一个不心。弄坏什么东西。”
他着,伸出拇指,抵在自己喉间,缓缓划了一道。
无夜侧头看了看那只铜簪,无辜得举起双手。
“这可真是大的冤枉。”
“我一向只做损人利己的事情而已。”
无昼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用一万金做饵,借我的手替你清理那些不顺眼的族人,倒也罢了。”
“何必没完没霖买我人头,还特意找来一个疯女人。此事对你有何益处?”
无夜眨了眨眼。
“最近的任务都太过无趣,找点乐子而已。你不会因为这一点事就生哥哥的气吧?”
“找点乐子?”无昼哼了一声。“我差一点就死了。”
无夜轻轻一笑。
“可你不是没死吗?何必叽叽歪歪。”
他微微歪着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闲聊。
“至于那个女人嘛…要不是你把真的金大姐藏得太好,我怎么都找不到,又何必大费周折,去找个假的呢?”
到这里,无夜忽然话锋一转。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尾越发上挑。
“不过…”
“你的萧公子见到被你害成那样的旧情人,还愿意护着你。倒是有点意思。”
“不枉你这么多年,还对她念念不忘。”
无昼喉结微动,嘴唇紧抿。终究没有再开口,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声音冷淡。
“无夜,这次任务结束之后,你我再没有半点关系。”
“主上的大计,我自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也不会插手。”
他顿了顿。
“但是。”
无昼缓缓回过头,双目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我警告你。”
“若是再听到你这张嘴里提起她的名字,”
“你那刺着字的舌头,也就不必再留了。”
亮如白昼的石室内极为安静。
无夜没有回话,微微侧头,避开了无昼的目光。
……………………………………
清陵城外,萧家军营帐不远处。
北域商行清陵药铺的赫连依老板,带着两个头戴斗笠的跟班,正恭恭敬敬地站在营门前。
“守军大哥,此药珍贵。”
赫连依拱手道。“可否劳烦哪位将军出来一趟?”
守军侧身让开门口,道:
“石将军有令,若有人来送药,请各位直接入内即可。”
依老板连连摆手。
“万万不可。”
“北域商行的掌旗人特意吩咐过,绝不可入内打扰萧将军,也不可打听病情。”
他微微躬身。
“老朽只是来送药的。还是劳烦兵大哥通禀一声,请石将军亲自出来一趟吧。”
“好吧,那您稍等。”
守军点零头,转身往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帅帐之中,远宁双目微闭,石冉、刀丹、花惊鸿几人坐在一旁。
“噗”的一声轻响。
一颗石子从窗缝中被掷了进来。
石冉伸手捡起,展开上面包着的纸条,看了一眼,低声道:
“人来了。准备。”
刀丹清了清嗓子,忽然扯开嗓门嚎了起来。
“少帅——!!!”
“您千万要撑住啊——!!!”
话音还未落,军帐的门帘猛地被人一把撕开。
一道头戴斗笠的身影大踏步冲了进来。
帐中却安静得很。
远宁好端端坐在案前,双手垫在下颌,笑吟吟地看着他。
“欢迎光临。”
她慢悠悠道。
“赫连萨图老板。”
来者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他抬手将斗笠缓缓摘下,立在门边。
斗笠之下,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孔。
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发间编着数股细辫,以鹿皮细绳缠紧。辫尾垂着几枚修长的金雕尾羽,在颈后微微晃动,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粗犷的山民发饰,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凌厉好看。
花惊鸿见到来者,立刻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我是真的没想到,如此粗浅的局也会有人上钩。”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随手抛给刀丹。
“二两,你赢了。”
刀丹一把接住,得意洋洋。
“那当然。少帅他会来,自然会来。”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无昼身边,绕着他来回打量。
“周子,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可把少帅担心坏了。”
无昼上前一步,将赤灵芝轻轻放在远宁案前。
随后退后半步,单膝跪地,恭敬施礼。
“多谢萧少帅救命之恩。无昼铭记于心。”
远宁淡淡一笑。
“快起来。你也替我挡了一枪,算是扯平。”
石冉已走上前来,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垂眸细细诊脉。片刻后又在他胸膛上轻敲几下,按了按他受赡大腿,啧啧称奇。
“无先生筋骨奇特,恢复得竟如此之快,实在少见。”
无昼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敲敲打打。待石冉收手,这才拱手一礼。
“在下的身体并无特殊之处,全靠石将军妙手回春,精心照料,才能恢复至此。”
“另外,在下不姓无。影祀一族没有姓氏,只有名字。”
他转头看向刀丹,笑道。
“刀副将,周子已经死了。以后也称在下为无昼吧。”
营中几人早已知道他是影祀,倒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刀丹盯着他头上的发辫看了两眼,道:
“你头上这羽毛还挺好看。”
他伸手指了指那几枚金雕尾羽。
“回头也给我们少帅弄两根戴戴。”
无昼微微一笑。
“少帅若是喜欢,孔雀霓羽、雉凰长尾,随便挑选都无妨。”
他抬手轻轻拨了拨自己辫尾的羽毛。
“只是这金雕尾羽,却是不妥。”
刀丹哼了一声。
“你戴得,少帅却戴不得?这是什么道理?”
远宁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走到无昼面前,目光在那几枚金雕羽上停了片刻。
“原来撒图老板,不止是北域商行的掌旗人。”
“还是贺兰族四大神使之一的金雕王。”
刀丹下意识退后了一步,神情复杂地再次打量无昼。
远宁抬起双掌,合成山型,轻触鼻尖,依山民之礼微微俯身。
“远宁谢过金雕王赐药。啊哈塔。”
无昼微微垂首,也同样以山民之礼回之。
辫尾的金雕羽在他颈后轻轻摇晃。
“萧少帅大费周章地演这场戏,引在下现身,不知有何要事?”
无昼站在案前,语气温和,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远宁。
远宁唇边的笑意始终未散,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我原本也不能确定你一定会现身。”
“所以,下一步该怎么做,其实还没想好。”
她抬手指了指案前的软垫。
“时辰尚早。不如坐下喝口茶?”
完,她抬眼看向另外几人。
“三姐夫,老五,刀马旦。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他随便聊聊。”
花惊鸿“潜了一声,不满地嘟囔:
“三哥你看看她。叫我去骗饶时候,一口一个四姐夫。”
“现在骗完了,就又变回老五了。”
石冉轻笑出声,揽住他的肩,拉着他往门口走去。
门口的帘帐方才被无昼一把撕开,裂出老大一个豁口。几个人索性也不再去撩帘子,弯腰从那道破口钻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远宁和无昼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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