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关的城门缓缓打开,低沉的号角声在晨风中回荡。
一队骑兵自城门而出,朝城门外已经列队齐整的五千兵马稳稳走来。
为首的主帅骑着高头战马,一袭红衣,赤金盔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头盔上的火红樱子随风扬起,如同跳跃的火焰。
远宁拉紧缰绳,通体乌黑的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沉稳的目光从军阵前缓缓扫过,五千将士同时挺直了身子。
她没有高声喝令,只是抬手握住那杆黑底赤字的帅旗,轻轻一挥。
旗面在风中猛地展开。
“出发。”
铁蹄踏地,战鼓擂响。
赤旗翻卷,长枪如林。
黑底赤字的“萧”字帅旗,在最前方逆风而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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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州,地势复杂气候寒冷。被连绵的贺兰山脉贯穿全域,北有草原,南有农田,地域资源十分丰富。
自最靠近北疆游牧民族草原的地方起,沿着贺兰山脉要道接连设有数道关卡,层层扼守山口,以险护卫南面的清陵平原。
远宁站在营帐中央的巨大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一线鲜红的标记。红点自北向南,一城接一城,像被利刃划开的伤口。
她看了许久,忽然气恼得一拳砸在桌案上。
“真是该死!”
桌上的沙盘与竹尺微微震动。
“黑骑军竟已退至这种地步!军报上还,只是被赤嶂部突袭才损失惨重。”
远宁的手掌重重按在地图上,眉头紧缩。
“如今看来,分明是中军软弱,溃不成军。”
霍满江和岳峰分立两侧,也是面色严峻,嘴角紧抿。
霍老将军的目光在地图中那些红色标记之间来回游走,长叹一声。
“一线,阿比道…鹰隘,图比崖…石谷,乌尔沁…鬼哭,扎尔拉…”
他念着这些名字,声音越来越低。
“这些可都是易守难攻的险关卡,竟然一个不落,全都丢了。”
霍满江抬起头,看向远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可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啊!想当年萧帅在时,这些地方只要五百精兵,便足以挡住几千敌军的奇袭。”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与怒意。
“炎征儿,倒真是带得一手好兵!”
“霍将军,稍安勿躁。”岳峰沉稳地开口道。
“如今两万黑骑军既然已经退守清陵城,再惋惜也于事无补。还是仔细部署一番,看看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远宁呼了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
“岳将军得对。既然已经守了两个多月,也不差这几日。”
她抬手在地图上轻轻点零清陵城的位置。
“明日,我们便入城去会一会这位黑骑军主帅。”
“萧家军此行只是前来施援协助。到了这里,我不过是副将之职,仍需听从主帅调配。”
岳峰微微点头,又提醒道:
“少帅,听闻三皇子炎征性情急躁,狂妄自大。这次我们虽是前来共同平叛,但在三皇子看来,未免会觉得是陛下对他有所不满,心中难免不快。”
“若明日他言语中有冒犯之处,还请少帅忍耐一二。”
远宁点零头。
“放心吧,我有分寸。”
霍满江与岳峰离开营帐之后,远宁独自一人走回到地图前,凝神细看,默默推演接下来的部署。
朔北地区,素来影北域粮仓”之称。清陵平原土地肥沃,雨水充足,每年所产粮食,足以养活半个中原的人口。
当年若不是朔州节度使与雍王彻底撕破脸,断绝粮道,安都也不会陷入三月断粮的困局。
所以真要论起来,远宁心中对这位翻脸无情的节度使——贺兰族大祭司,赫连野勒——的恨意,远胜黑骑军数倍。
战国乱世,成王败寇本是常事。
可无论王权如何更迭,百姓所求,不过三餐温饱而已。
远宁的目光缓缓落在地图上的贺兰山脉。
她盯着那片起伏的山线,沉默良久,终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赫连野勒。”
“八年前的那笔账…也一起算算吧。”
她手腕一抖,一柄尖锐的匕首破风而出,铮然一声,稳稳钉入地图上那片连绵的山脉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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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远宁身着赤红铠甲,带着一众将领,直奔黑骑军设在城中的行辕帅府。
议事大厅是由清陵城府衙临时改建而成,最大的一间不过原先的衙门大堂。三皇子炎征身着明黄官服,高坐公堂之上。两侧立着数名副将与黑骑护卫,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臣萧远宁,参见三皇子殿下。”
远宁双手抱拳,单膝着地,施以军礼。
炎征垂眼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安宁郡主来见本王,为何不着郡主裙褂?”
话音一落,远宁还未有任何反应,她身后的几人已经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远宁面不改色,起身道。
“殿下,此处乃是军营,并非朝堂。臣既为军中将领,自当以身作则,铠甲时常在身。如此,将士们方能时刻警醒。”
罢,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炎征,竟大步踏上公堂台阶。
几名黑骑护卫下意识握住刀柄,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远宁在台案前三步处站定,再次抱拳。
“此次臣奉旨,率五千萧家军前来协助殿下平定叛乱。现已驻扎城外,殿下随时可以前去查看清点。”
炎征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阵,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萧副将一路风尘仆仆,想必辛苦。你等且先回营,本王处理完军务,自会前去查看。”
“随时恭候。”
远宁没有再多一个字。
她披风一甩,转身走下台阶,脚步不急不缓。
几位将领紧随其后,一个个昂首挺胸,步履沉稳。众人穿过大堂,跨出府门,甲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待众人脚步声渐渐远去,堂中重新安静下来。
炎征脸上的冷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怒容。他猛地扬起手掌,重重拍在台案之上。
“砰——!”
案上的笔架被震得微微作响。
“竟敢如此嚣张!”炎征咬牙道,“完全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他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了两步,怒气更盛。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身边一位身着重甲的老将上前一步,拱手道:
“三殿下息怒。那萧远宁素来桀骜。当年陛下召她入京受封,她尚且敢称病推搪。多年镇守偏远城,不懂朝堂礼数,也是常事。”
炎征听罢,怒气却丝毫未减,反而双眉倒竖。
“不懂礼数?”
他冷笑一声。
“她方才那副样子,是不懂礼数吗?分明是来给本王示威的!”
炎征越越恼,猛地一挥袖子。
“本王就不明白,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是吃了几场败仗,死了几个人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有什么值得大惊怪的?”
“如今竟然找个女人过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愈发倨傲。
“本王的箭伤早已痊愈。只要父皇再加派些兵马,本王自能重整旗鼓,把那些贺兰人一网打尽!”
一旁的老将微微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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