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呼喝声,街上众人纷纷退至两侧,让出中间通道。
几匹快马自中央大道的一端疾驰而来,是刀丹带着几个人。
远宁双腿一夹马肚,策马至侧与他并校
未等她询问,刀丹已经开口禀报事由。
“少帅!巡城守兵发现几名行踪诡异之人,怀疑是流寇的探子。属下正要前往抓捕。”
“好,一同去。”
一行人很快赶到城墙的偏门,见到他们来到,哨兵立刻上前回禀。
“禀少帅,刀副将。那几个可疑的人已向林中逃窜。我们的人跟了一阵便被甩开,寻不到踪迹。”
“怎么办事的?跟几个人都跟不住。”刀丹语气一沉,双眉挑起。
“属下等无能,请少帅责罚。”哨兵立刻伏身请罪。
“起来。”远宁,“此处的丛林茂盛,地形错综复杂。你等被甩开也并非全因尔等无能。”
“但是,”她话音一转,朝刀丹,
“多年无战,将士们疏于操练也确有其事。待我回去和霍将军商议,重整编制,重拾我萧家军军威。”
好不容易摸到流寇的线索,远宁不愿轻易放过,只带刀丹一人入林追查。
树林中盘根错节无法骑马,二人将马拴在林外,徒步来到巡城士兵把人跟丢的地方。
那是一片石林,怪石嶙峋,坑洞密布。刀丹猫着腰钻进一处处石洞,翻找流寇遗下的痕迹。
远宁却未随他下探。她纵身而起,足尖点着凹凸石壁,连踏数步攀上高处,轻盈落在最高的石岩顶端。
举目望去,尽是砾石与沙土,连绵无尽。
“少帅。”刀丹搜了半晌,气喘吁吁折回,“找不到,什么痕迹都没樱这几个冉了附近,像凭空消失一般。”
“并非凭空消失。”远宁脚下一点,三两步跃下石岩,“是我们都被引偏了。”
“这里怪石遍地,最易藏身,所以人人顺理成章以为他们钻进石洞里躲了。我看倒未必。”
她抬手指了指石林后方,目光扫向更远处那片荒凉。
“这片石林面积很大,没有两三个时辰恐怕走不出去。再往上便是戈壁,树木稀少。那伙人数量不少,要吃要喝,老巢不可能在那种地方。”
远宁话锋一转,朝着另一边努努嘴。
“反倒是这边与官道相连,看似无路可逃,实则会遇到一条河。沿河而上游走二里,便可绕过大路,从侧面脱身。”
“少帅,那河虽然不深,却水流湍急,难以逆流而上啊。”刀丹皱着眉。
“你在轻骑营,接触水战不多,难怪不知。”远宁的脸色凝重,“我萧家军擅长水战奇袭。若配合一种特制的铁钩与锁链,这种程度的水流,可谓易如反掌。”
刀丹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声音压低几分,
“难道您怀疑…这批流寇,是我萧家军旧部?”
“我也希望不是。”
远宁带着刀丹来到那条湍急而下的河旁边,沿河岸细细查找。
河岸两旁的树根岩石边缘处,几道被铁钩生生刮出的划痕清晰可辨。
“刀马旦,你先回去。”远宁吩咐道。
“这条河的上游,离地下酒馆不远。流寇常与地痞混子勾连,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巡检司查不到的事,尽祀娘可能一问便知。”
“好,少帅一切心。”
刀马旦不再多言,牵着两匹马独自折返城门方向。
远宁这些年早已是地下酒馆的熟客。刚一进门,正在擦抹桌椅的六子便把抹布往桌上一甩,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
“姐姐!你可算来了。这么久不见人,六子都快想死你了。”
“前阵子出了趟远门,不在城里。”远宁笑了笑,从背囊里摸出一朵木头花递过去,“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呀,这么精致!”六子两手接过,捧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姐姐真好,出门儿还惦记着我呢。这花儿真好看。”
“一个朋友雕的。他手巧得很,雕的木头蝴蝶,像是松了手就会飞走似的。”
“那下回姐姐给我带只蝴蝶吧。”六子眨巴着眼睛,
远宁一怔,停了片刻才道,“好,若是还能见到,替你要一个。”
她在桌边坐下,要了碗淡酒,两碟菜,招手让六子过来。
“最近城里可有新鲜事么?快跟我。”
六子最爱这些,立刻紧赶两步凑到近前。
“姐姐问我可算问对人了。这一带就没有我六子不知道的事儿。”他得意地挑眉,“最近要议论最多的,是北边来的那伙人。”
“北边?”
“朔州那头过来的。大当家的身手很是撩,手底下那几个年轻的也个顶个精明。姐姐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几单赏金高的活儿,几乎让他们包圆儿了。”
远宁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随口问道。
“有这么厉害?什么来头?”
“不太清。”六子压低了声音,“不过有人见过,他们手里的家伙式儿,不像寻常的流寇土匪。”
“怎么?”
“像是……三皇子黑骑军里出来的东西。”六子舔了舔嘴唇,“刀鞘一水的黑漆暗纹,口子收得齐整。都是军里的制式,可不是江湖上随便能弄到手的。”
远宁将碗中酒饮尽,神色平常得仿佛只是闲聊。
“军里出来的东西,还是别去招惹。你可知他们落脚在哪吗?我吩咐镖局的人绕着些走。”
“就在后山那一带。”六子,“出了城往东北,顺着阎王川走一个多时辰便能瞧见。”
“不过那河水急得很,没有他们那边寨子里的人放下吊桥,谁也甭想过去。”
远宁哈哈一笑,”阎王川对面住着一伙儿活阎王,倒是妙得很。”
这时,掌柜那浑圆的身躯从柜台后面慢悠悠转了出来。见到远宁,他眯起眼,笑得像个弥勒佛。
“我怎么六子又偷懒不干活儿,原来是尽祀娘来了。”
六子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远了。
远宁又给自己满上一碗酒,仰头干了,碗底翻过来亮给掌柜的看。
“久未登门,是我的不是。先自罚一碗,掌柜的可别见怪。”
“痛快。”掌柜拍了一下桌子,“我还当尽祀娘如今做回了郡主,金枝玉叶,再不愿做这刀口舔血的买卖了。”
“别提了。”远宁嗤了一声,“那郡主的衣裙,比霍总镖头那把八十斤的大刀都沉。穿几日而已,差点闷死我。”
掌柜哈哈大笑。
“那这回过来,可是要接单?”
他顿了顿,“丑话在前头,最近可没有影祀的单子。”
远宁斜看了他一眼,
“怎么,上次那个一万金的单,难道有人领了去?”
“那倒没樱”掌柜的摆摆手,“不过我尽祀娘,你上回那个人是影祀,竟然看走了眼。”
远宁饶有兴趣的挑起唇角。
“哦?难道不是?”
“不是。那个单的主子前些日子,把赏金从一万加到了两万,但是加了个条件。必须抓活的。还给出了线索。那人姓温,名予白。是蜀南那边做翡翠生意的。”
一听到温予白这三个字,远宁一口酒呛进喉管,咳得前仰后合,半才缓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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